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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业指南

我的目光,打量着大学生就业

李蒙2013年3月25日19分钟128 次阅读

 细细算来,在高校毕业生就业一线工作也有四年之久,这也是很多大学生从跨入大学校门到走向社会的时间。对于全国660万大学生来说,2011年是个特殊的年份。

 在2010年岁末最后一天的下午,当我还没来得及向同事表达新春祝福,就听闻一位同事即将离开高校毕业生就业指导工作岗位,顿感突然和遗憾,在声声祝福之后,我用一句话转赠给她:“愿你的每一次驻足,都像一次人生。”

 这句话是我2009年在离开一家省级高校毕业生就业指导中心时从一本杂志上读到的,后来辗转进入一家综合性人才服务机构上班,工作中绝大部分内容跟高校毕业生就业有关,区别不同的是前者在教育系统,重点针对离校前的高校毕业生;后者是在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系统,主要工作是促进离校后的高校毕业生充分就业。

 细细算来,在高校毕业生就业一线工作也有四年之久,这也是很多大学生从跨入大学校门到走向社会的时间。对于全国660万大学生来说,2011年是个特殊的年份,一转眼校园“硬生生”的扯断了,从此各奔天涯;于我而言,2011年的每一次驻足,都很像是一次人生,我用我的眼光,思量着自己的职业,打量着大学生就业。

 “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让人对明天有信心”

 2011年3月中旬,我所供职的单位在一家高校举办了开春首场高校毕业生就业供需见面会。这次大型招聘会,吸引了一万多名高校毕业生进场应聘。从会场的高处看,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一片。和我参与很多次招聘会见到的情景一样,很多大学生都穿着熨帖的西服或职业套装,拿着精心准备的简历,在一些银行、国企或知名民企的展位前,安静地排在长长的队伍后面,时而东张西望,时而低头静思,焦灼地等待着属于自己的时刻。

 当轮到他们时,他们快步走向用人单位的展位,在招聘代表的示意下坐下来,双腿并拢、腰杆挺直,然后双手恭敬地递上简历,面带着努力挤出来的微笑,等着招聘代表浏览自己的简历后发问。当招聘代表三两句就把他们打发后,他们在离开时免不了给同伴嘀咕几句,情绪低落地走着,像是从战场上铩羽而归的士兵。而当招聘代表跟他们聊了很久,中间或露出微笑时,会让他们兴奋很多,出来的时候也会和同伴们绘声绘色地说着面试过程中的点点滴滴。

 这可能是我在招聘会中见过的最普通的场景之一。当“大学生就业形势不容乐观”的常用语逐渐被社会广为接受,就业或者一定程度上的体面就业就成为一道摆在大学生面前不得不去面对的现实,而当他们焦灼的眼神有了用人单位微笑和赞赏的反馈,他们在路上的心就会被希望所点燃。

 不容忽视的一个问题是,在就业的寒冬里,对就业前景的焦虑很容易击溃部分大学生脆弱的心理防线,特别是对于来自农村和城市贫困家庭的大学生而言,这根“稻草”的重量尤甚,这让我想起了一本记录着一个当代大学生因不堪就业压力而走上不归路的心路历程的日记。

 这本日记的主人叫刘伟,一个即将毕业的女大学生,在2009年刚刚过去不久的春节,她没顾得上回家和家人团聚,一直在为就业而四处奔波和焦虑……而家人再次见到她时竟然已是“阴阳两隔”了。是什么让她如此厌倦美丽人生?一本密密匝匝近10万字的日记,是刘伟留给世人唯一能搜寻答案的遗物,她在日记中倾诉:“要毕业了,我却不知道如何主宰自己的人生,自己成不了自己的主人,而是奴隶,只在压力中度过,能不痛苦么?”

 一个即将跨出大学校门的女孩,最终选择了和这个世界决然而去,结束了她毕业后本该一切美丽的希冀,也结束了她一直叨唠着的“好累、好累”的精神煎熬。刘伟在日记中写道:“每天都感觉不到生活的美好,看不到未来和希望……家里负债累累依然坚持上学,每年花着高昂的学费,不但没有学到本领,反而遭受精神折磨……”这一串串浸染痛苦和忧伤的文字,看得人心酸。刘伟是脆弱的,一个如花般的生命,就这样被这种缘于就业而不断恶性聚集的痛苦而绊倒,让人痛心,催人深思。

 同样是在这场招聘会上,也许是因为被那些满含焦虑和疲惫的眼神所触动,一位前去采访的中央电视台女记者问身为工作人员的我,“看到他们找工作这么焦虑,你们也会着急吗?”

 按照惯常的逻辑,我告诉这位记者,为了促进大学生就业,我们采取了哪些措施,还将推出哪些政策等等。

 但我明白,这样的说法远不如一位年近七旬的老人说的那么富有力量。这位老人叫温家宝,他在同网友交流时说:“就业不仅关系一个人的生计,而且关系一个人的尊严。”这或许是他和他领导的政府在昭示一种“为生民立命”的信念,希望努力化解全国性的就业难题,让每一个中国人都能有尊严地活着。

 我很庆幸,因为这个职业,我也参与了这个信念中极其微小的一部分,它能让我有机会深入观察和知晓,就业对一名刚走向社会就承载无数目光和期待的大学生的具体而微妙的心理影响,进而去细细体味就业为何是民生之本。

 我亦欣慰,回望2011年365个日日夜夜,我们所有的努力——恰如一位著名记者所言论——都是为了让人对明天有信心。

 “空洞地劝导毕业生转变观念,是否包含了盲目的乐观和不切实际的热情”

 出入各类型的招聘会只是我日常工作中的一部分。更多的时候,我要面对一些比较复杂的事情,这让我一度很困惑。

 2011年8月,一位关系很要好的朋友找到我,希望我能为其即将大学毕业的表弟介绍一份“比较好一点的”工作。每当这个时候,我总是很为难,很多人总是把我的工作单位当成“职业介绍所”,并对我给予厚望。有时因为可以在更大范围掌握一些就业信息和资源的职业性优势,我也曾成功帮助过几个人,办成过几件事,从而让周围的亲戚朋友更加深了对我职业倾向性的认识,这让我异常苦恼。

 我不知道,这种难以逃避的人情相托和职业性固有“资源”的结合可以在多大程度上改变一名大学生的命运——尽管我只是为其提供了一些就业信息,而更主要是依靠他们自身的努力——但多多少少因为我个人微不足道的“帮助”而让他们谋得一份相对不错的差事,这对于其他缺少资源和信息的同龄人来说,是不是隐含着某种不公平?

 如果说我这种“帮助”多少是由于职业性的先天优势而促成的,那么那种借用权力徇私舞弊并阻阻碍就业公平的行为是不是更值得警醒和反思?2011年上演在华夏大地上的“萝卜招聘”、“拼爹游戏”甚至“宋江明事件”无一不在表明,必须尽快敲醒就业不公的制度性疲沓体系,疏导大学生就业不公的制度性淤塞,阻断依靠权力进行就业徇私的灰色路径。

 在大学生就业越来越面向市场双向选择的今天,尽管通过权力对就业施加影响的行为在一定程度上已经日益受到媒体和社会公众的监督,然而大学生和家长的就业观念的引导如何“与时俱进”?这也让我琢磨不透。

 2011年6月,在参加一次高校毕业生电视电话会议时,我和一位记者并肩而坐。望着电视上有专家说着“大学生要积极面向中西部、农村和基层就业”之类的话,这位记者当即愤愤说:人家大学生好不容易从农村考上城里的大学,父母辛辛苦苦供着读了四年,等到毕业了还叫人家回农村,人家怎么愿意?”

 这或许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解释那些蜗居在大城市“城中村”和偏远郊区的“蚁族”为什么要那么固执地要留在城市。事实上,如果精英人士占据着话语权的显赫位置,一次次地出来劝说学子和家长要转变就业观念,正确面对严峻的就业形势,却不去解决大学生面向农村和基层就业的种种担忧,那么这种说教即便是出于良善之心也是苍白无力的。我就见过一位做就业工作的领导,每次大会小会上都要对大学生循循善诱,在台上说着“农村天地宽广”之类的话,却苦口婆心劝导自己一心想要跟随女朋友去贵州基层的儿子去考省直机关的公务员——写这个例子,并非是对这位领导有所菲薄,而主要是呈现在进行就业选择时人衡量的多面性和复杂性而已。

 2011年2月,《南方周末》刊登了一则为《年轻人,到体制内去》的报道,报道说“稳定、高福利、有保障、安全感,这些眼下倍显金贵的收益,正在指引一代中国年轻人向体制内大量回流。”

 正如报道所述,2011年国考的人数依然在刷新着以往的记录,不过这已经让人见惯不惊了。每次在招聘会上,见到国企展位后面排着的长长队伍,我也不会有任何惊讶,反倒是如果发现后面只有寥寥几人,则会觉得新鲜。2011年10月,在一次招聘会上,看着一家老字号的国企后面的队伍源源不断有人加入进来,一位领导感慨似地说:“现在的大学生‘重品牌不重实力、重企业不重岗位、重国企不重私企、重薪酬不重前景’,这完全没必要。”

 我的内心常常为此而冲突——即使是身处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民营经济异常发达的广东,我们对于大学生体制外就业的劝导,与他们同体制内就业同学在聚会时的情绪稍一对比,就会让人怀疑这种空洞的劝导是否包含了盲目的乐观和不切实际的热情?

 但不管怎样,我依然希望自己的职业热情在对现实的深刻体认后,能更有韧性、更绵长些。

 “高校毕业生就业犹如多棱镜一般,折射出我们这个时代和社会生活的不同侧面”

 2011年,调研就业见习基地、创建创业苗圃、职业规划大赛、赴省外招聘、就业服务周、国发〔2011〕16号文……这些有关高校毕业生就业创业的活动,我都参与了;有关大学生就业的文件,我也研读过。

 11月份,我参与了广州市赴北京招聘2012届高校毕业生活动,招聘地点选在了中国人民大学。活动当天布置场地张贴用人单位招聘海报时,我认识了一名在该校就业指导中心勤工俭学的硕士研究生。可能是这些活儿毫无技术含量,而且我在年龄上和他相仿,看得出他极不情愿地和我一起张贴海报,脸上显现着很不耐烦的神情,用机械的动作敷衍着,眼神也充满着不屑。

 我非常理解这位名校名专业的硕士研究生表现出的这些举动——坦率地说,刚毕业的时候,自己这样“清高”的想法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总觉得是“大材小用”,而现实将这种想法打磨得无声无息。

 9月份,一名刚参加工作的大学生向我抱怨说:“他们(工作单位)要我端茶倒水、抹桌子拖地,陪酒赔笑之类的琐事,怎么支付的工资里面却没有这类费用?”

 我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之前,我也听到一位知名企业的HR抱怨刚毕业大学生的种种不是:“现在年轻人的素质是越来越差,首先最要命的是不把你说的话当回事,办事毛糙不牢靠,其次是工作懒惰,水平有限,想法还多,第三是心浮气躁,不够踏实,自视过高。”

 理想和现实的落差、愿望和失望的交织、期待和失落的错位,构成了我在2011年所理解的大学生就业后和用人单位之间的判断和想象。我想起我在应聘目前供职的这家单位时,一位面试我的领导问我:“大家都是做就业的,对于大学生就业难,那些人力资源系统的总觉得教育系统的人没有把学生教育好,以致于他们的素质难以满足用人单位的需要;而教育系统的人却认为人力资源系统的人没有大力培育适合大学生的就业岗位,使得他们无业可就。你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我当时就胡诌了几句。现在我的感觉是,现实中各个环节的理由的确很复杂,而且讲不清楚对错。我们要做的,就是要不断完善这个体系,形成合力,在这个纷杂的就业“江湖”中,让教育系统和人力资源系统,让用人单位和大学生,能彼此知晓,彼此理解,最终共同前行。

 这自然是一个太过理想的愿望。事实上,我经常会感到力不从心。上周末,一位实习生问我:“要怎样才能找到一份好工作?”我告诉他,在我们单位如流水般的实习当中,那些踏实肯干、做事主动、不懂就问的人,最后基本上都有一个好的去向,而那些躲加班混时间、无所事事,耍小聪明的人,最后大多都在为就业纠结不已。

 说完这些话,我就暗想,一名做大学生就业服务的普通工作人员对于大学生就业的观察和关注,很容易夹杂着个人的喜好和判断,其理解是否就一定是真的,而且怎么这么轻易地就“好为人师”?

 这个问题不太好说。不过,还是要感谢这份职业,让我在2011年,穿行在招聘会或奔走在某个会议间,能够体会着大学生就业的种种趋势和现象,冷眼旁观或毅然书写。而更多时候,只是随着匆匆而过,来不及仔细思量。

 有时也会感慨,高校毕业生就业犹如多棱镜一般,折射出我们这个时代和社会生活的不同侧面,让人忽然欣喜或黯然神伤。而我能做的,就是期待自己揣一颗温和而冷静的心,记录、思考,并希翼这不停的努力能唤起大学生对于明天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