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图为宋金萍喂钟炳堃老人喝水。记者 孙戉摄
“您尝尝,好吃不?”做好早餐,宋金萍顾不上解围裙,趁热将包子从厨房端进了屋。
百岁老人钟炳堃半卧在床上,右手颤巍巍接过包子,咬了一口。“嗯,冬瓜馅儿的,好像还有虾仁,香……”
“您慢慢吃,爱吃就多吃点儿,锅里还有!”宋金萍轻声哄着。
今年70岁的宋金萍是劲松四中的退休体育老师。1983年,他将自己的小学老师钟炳堃接到家中赡养,一晃已有29年。
“老有人问我为什么这么做,其实答案很简单:老师一生未嫁,身边没人,需要照顾,我就顺理成章把她接了过来。”宋金萍在接受采访时一直强调自己的平凡,“都是应该做的事,微不足道。”
时光倒流56年。
那时,宋金萍是东城区八面槽小学的六年级学生,钟炳堃是他的班主任。
钟老师个子不高,留着齐耳短发,鼻梁上的眼镜片特别厚。除了关心孩子们的学习成绩,班上谁有个头疼脑热的,钟老师也照顾得无微不至。这让1岁时生母就病逝的宋金萍,感受到了母爱的温暖。
钟炳堃对宋金萍这个童年失去母爱的孩子格外关注。她常常从老字号萃华楼给宋金萍买早点,烧饼、油条、豆浆、包子换着花样;学校组织教职员工春游,老师们都带上自己的孩子,未婚的钟炳堃带的是宋金萍。
恩师比母。1983年,宋金萍把退休的钟炳堃接到自己家中。“请神容易送神难,接过来一起住,恐怕就是一辈子了。”有邻居说。宋金萍答:“一辈子就一辈子。”
记者和宋金萍聊天的工夫,隔壁房间突然传来时高时低的广播声,那是钟炳堃在听收音机。因为调台速度太快,也听不清究竟是哪个台什么节目。忽然,钟炳堃扯着嗓子大喊:“我的眼镜呢?我的眼镜呢?”
“不就在这儿呢嘛!”宋金萍迅速走过去,熟练地在枕头下一摸,取出个老式眼镜,边戴边和老师打趣:“您也看不见,还戴它干嘛?”“戴了一辈子,习惯了,要不鼻子上老觉得空落落的。”钟炳堃固执地说,口气像个孩子。
钟炳堃高度近视,一次,学校施工,她不小心掉进三四米深的大坑,摔得动弹不得,幸亏宋金萍及时赶到,把她送到医院救治。后来,她患上严重的青光眼,头疼得直往墙上撞,不得不摘除左眼球,手术前是宋金萍为她签的字。2001年,她的右眼也失明了,上厕所只能靠记住家具方位摸索着走,为此,宋金萍一家十多年没装修,屋顶上的墙皮直往下掉渣儿。
“金萍,金萍……”钟炳堃又开始嚷,“山楂片找不着了,是不是惠芳偷走了?”宋金萍笑了,轻轻摇摇头,从钟炳堃身边的塑料盒里取出山楂片,拿出一片放进她口中:“惠芳偷您山楂片干嘛呀!”
双目失明的钟炳堃一度脾气相当暴躁,经常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冲宋金萍夫妇发火。爱吃的饼干、瓜子摸不着,就赖宋金萍的老伴杨惠芳偷拿了;三更半夜把宋金萍叫醒,就为了让他给找根牙签;眼睛明明看不见东西,却非让夫妻俩去给她配眼镜……更要命的是,钟炳堃黑白睡颠倒了,晚上常常把收音机开得老大,吵得宋金萍的女儿宋旸休息不好,无法复习功课。“家里只有两间屋子,没办法,只好让孩子去住阳台。”
因为是老楼,阳台不够宽,宋金萍找了块木头板搭进犄角,刚好能躺下一个人,宋旸就是在这里度过了三年的高中时光。冬天,屋里有暖气,阳台上却冷得像冰窖,冻得宋旸恨不得抱着电暖气背书。有几回,窗玻璃上融化的冰凌,把孩子的床单都浸湿了。
如今,宋金萍已退休多年,但他的退休生活确实算不得丰富,外出旅行、同学聚会、健身休闲都与他无缘。他的精力,几乎都献给了病床上自己的老师。
在宋金萍一家的精心照料下,上个月底,钟炳堃幸福地度过了百岁寿辰。当年动不动就感冒的她,如今血糖、血压、血脂等指标都正常,已有十多年没进过医院。
“没有宋金萍,我哪能活到现在?我是世界上最有福气的人。”其实,老人的心里明镜似的。(记者 贾晓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