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教师4年发现470余处词语注译存在程度不同的问题,联系过相关部门,也诉诸过法律,但至今没有一个合理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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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近七旬的退休教师,每天十几个小时泡在中学语文课本和工具书里给教材“挑错”。一“找”就是4年,因为用眼过度两次住院做手术。
这就是芮城中学高级退休教师张号立,几年来,他辞去各中学的聘请,没有任何报酬,在家专注给语文教材和教辅书“找错”。目前,已在教材中找出了470多例程度不同的问题。
“辛苦倒不算什么,让我痛心的是,4年来找的错,给市里、省里、教育部都发过信,也专门打电话联系过,直到现在也没有结果。”
偶然发现 原来教材也有“错”
2010年,张号立在为上初中的外孙李伦辅导古诗文时,偶然发现2010年人民教育出版社八年级下册《语文》197页:“柳宗元,字子厚,河东(现在山西芮城、运城一带)人。”从经验来判断,张号立认为这个解释不合理,因为按区域说,永济属于运城市,但芮城和永济明显不在一个方位上,说 “芮城、运城一带”肯定是不对的。但这是教科书,不应该出现这些错误呀?
为解开心中的疑惑,他赶紧找出1980年上海辞书出版社的 《辞海》,在1290页解释为:“柳宗元,773—819,唐文学家,哲学家。字子厚。河东解(今山西运城县解州镇)人。”他又翻阅了家里的1983年上海辞书出版社的 《唐诗鉴赏辞典》,1406页也解释为:“柳宗元(773—819)字子厚,河东解(今山西运城县解州镇)人,世称柳河东。”
查到这些资料后,张号立认为这三种解释都不准确。当年,他曾在柳宗元的故乡永济市虞乡镇学习工作过两年,还去柳宗元祖茔看过柳家先祖墓碑。随后,他又查阅了大量资料,中华书局第一册《中华活页文选》《古代散文选》、中华书局顾易生《柳宗元》、人民教育出版社《柳宗元诗文选注》等,都记载“柳宗元,字子厚,原籍河东(现在山西永济市)”。张号立松了口气,“既然是教材,就应该有理有据,不应模棱两可。”
因为多年教学的习惯,张号立是个非常“较真”的人,他们为什么说柳宗元是“运城县解州镇人”?为此,年近七旬的他又开始找资料、跑图书馆、查地方志、寻访专家。一个月后,他找出了原因:按北魏时期区划建制,柳宗元故居在“南解”,也叫“南解梁”,亦即秦时的“解梁”。这是人们说他为解人的历史依据。有些不知真情的人就按北魏时期及秦时区划建制的说法 (即柳宗元为解人),把唐朝时的柳宗元误说为“解人”,因为唐朝时“解”主管现今“解州镇”,进而又误说是“今山西运城县解州镇人”,其实他是唐时河中府(河东郡)虞乡人,并非唐时河东解人。而在1997年之前根本不存在“解州镇”。解州镇建制后,也根本没有与柳宗元故居永济市虞乡镇在区划方面发生过联系,所以《辞海》和《唐诗鉴赏辞典》分别在1980年和1983年注柳宗元是 “解州镇人”,属对河东演变史的误解。
咬文嚼字 费尽心血只为找“错”
张号立总结出的470余处注译存在着程度不同的问题,“有些是全错,有些是部分错,有些是概念界定不准确,有些是翻译不准确、不简练,缺乏创新性。”如:
1.2014年人民教育出版社九年级上册《语文》215页:“麾下:军旗下面,指军营里。炙:切碎的熟肉。”
《汉语大词典》《辞源》《辞海》《现代汉语词典》等七部辞书和资料注:“麾下:军旗之下,即部下。炙:烤,烤熟的肉食,佳馔。”
《语文》的注释于辞书无据,显然错误。
2.2014年人民教育出版社七年级上册《语文》186页:“螣蛇:传说中龙的一种,能乘云雾升天。”
《汉语大词典》《辞源》《辞海》《现代汉语词典》等六部辞书共注“螣蛇:传说中一种能飞的蛇”。
《语文》注释缺乏辞书注释佐证,显失准确。
3.2014年人民教育出版社九年级下册 《语文》199页:“在车师西门外伫立等待大军报捷”。编者把 “献捷”译为“报捷”。
《汉语大词典》《辞源》《辞海》《现代汉语词典》等四部辞书共注:“献捷:古代打胜仗后,进献所获的俘虏及战利品。报捷:报告胜利消息。”
《语文》把“献捷”译为“报捷”明显有误,因为“献捷”和“报捷”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
4.2014年人民教育出版社九年级下册《语文》169页:“云者:如此如此。”
《汉语大词典》《辞源》《辞海》等五部辞书注:“云云:如此,这样。云者:助词,用于句末,表提顿,以引起下文。”
《语文》注“云者:如此如此”,显然有误。
在找错的过程中,张号立首先把课本注译和《汉语大词典》的解释进行比照,然后在粗略分析、判断的基础上,把《语文》中不妥当的注译当作研究对象。又依据《辞源》《辞海》《现代汉语词典》《四角号码新词典》《说文解字》《说文解字今释》解释,还参考《古代散文选》《中华活页文选》《古文观止》《二十四史》《史记》等译著,对这些问题进行考究、论证。
有的注译,仅以上述各种辞书注释,尚不能准确作出正确判断,要依据史实判断词义,得出符合原句的译文。如:对“百里奚举于市”的注译,《语文》等六种资料把“市”按“集市”解译,翻译为“百里奚从市井之间而登上了相位”,据《东周列国志》记载,秦穆公听说百里奚是贤智之才,想用高价赎回他,又怕楚人不许,派人以五张羊皮进献给楚王,以此赎回他,并授以国政。由此可知,百里奚是用羊皮换取得到的,而并非在集市上买回的。“集市”“换取”在《汉语大词典》都可找到;但“换取”更符合历史事实,所以在本句中,把“市”解为“换取”最恰当。
有的文句有多种译文,究竟哪种译文是最佳选项。则需要探索事件的来龙去脉。如:对“可怜后主还祠庙”的注译,《语文》等三种资料,把“还”分别译为“还在”“还有”“仍”,并依次译为“可叹后主刘禅那样无能的君主竟还在庙中享受祭祀”“像后主那样一个亡国之君还有祠庙,实为可怜”“还有人祭祀而寺庙相”。张号立认为:前两个注释“还在”“还有”没有把“还”适合本句的准确义项揭示出来。为此他查询了 《三国志·刘禅传》,蜀汉被曹魏所灭,刘禅投降,被封为安乐公,死于洛阳。之后有人把他的灵位移送返回蜀地祠庙祭祀,为此人们感到“可怜”,诗人亦然。故杜甫“可怜后主还祠庙”诗中的“还”应译为“返回”,这样才符合历史的真实和作者的真实心态。
始于责任 诉求给“错”一个合理解释
4年间,张号立辞去了各校的聘请,专心在家对人民教育出版社初中1—6册全套 《语文》教材近百篇古诗文以及北师大出版社1—6册《语文》教材和人教社的部分教材进行了逐字查证、研究,共发现了470余处词语注译存在程度不同的问题,对这些问题进行考究、论证,进行重新翻译,并编写了《初中古诗文470例重难句质疑与探究》和《初中古诗文新译》。
“错”是找了,可得让教材改过来呀!从2013年7月开始,张号立就向教育部人教社、教材编写组成员、教材编写组负责人、教材管理处、全国中小学教材编审委员会负责人通过打电话、发邮件等方式多方联系,“有的根本不回应,有的回应说等专家研究,但都没有了音信。最后我说我可以自费去,只想和你们面对面谈一下,人家还不同意,说不现实。”苦于诉求无门的张号立很气愤也很心急,“从去年至今,教科书已发行两次,错误依旧不改。”
随后,张号立根据《民法通则》《消费法》等法规,向县、市、省各级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但法院均不予受理。他又向当时的市、省、国家新闻出版部门反映问题,但对方称,不属于管理范畴,让他直接找教育部门。
事实上,像张号立这样质疑教材的人,在全国屡见不鲜。2013年10月,河南郑州彭帮怀老师为教材出错的事,把人民教育出版社及新华书店告到法庭,在媒体的多方关注下,最后人教社出面道歉。
河南法院可以受理,山西法院就不行。张号立很无奈,他告诉记者:“教材编写涉及到我国教育的百年大计,不能马虎,希望教育部应建立常设的专门的教材鉴定机构,健全投诉、审核、鉴定机制,及时受理关于教材方面问题的投诉,共同探讨我提出的问题,以求真知。”
截至记者发稿时,人教社和北师大出版社分别和张号立取得了联系,“他们又要求我把资料再传一遍,说会找专家研究。”对于这种说法,张号立很无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