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一个月，今年的寒假即将开始。对于江苏太湖三山岛上的20多名不同年龄的孩子来说，自2005年校外辅导站成立以来，每天他们都要来辅导站接受特殊辅导：几位上了年纪的退休老教师，为他们义务辅导书法、绘画和作文等课程。几位老师中，最引人注目的是“朱能养朱老师”。从他19岁上岛开始，如今58年过去了，岁月的磨砺似乎改变了周围的一切，然而唯一不曾改变的是朱能养心中那份执着的信念。近日，本报记者采访到了这位三山岛上最受尊敬的老人——朱能养。
一个人的承担
1955年，19岁的朱能养从江苏省太仓师范学校毕业，只身来到三山岛教书。三山岛是苏州城西南约50公里的太湖中，一个1.8平方公里的小岛，只有5个自然村。朱老师不是三山岛人，他是昆山陆家镇人。全班十几人，同学们去的虽然也都是郊区，但只有他一人来到孤岛。
朱老师对本报记者说，58年前他坐着船来到孤岛的情景至今记忆犹新，“是一只小船摇啊摇摇了近4个小时才将我带到了这个小岛上。”朱老师说，那天他提了一床旧被子、一个破箱子、一个网兜，网兜里面是脸盆、牙膏、牙缸和热水瓶。朱老师躬下腰，指着一块石头动情地说：“就是这块石头，基本上是踩着它上来的，旁的地方是不好上来的。”上岸后，一座树木葱茏、群鸟飞翔的小岛展现在朱能养面前，岛上的美景让他沉醉。
不过，走进学校，眼前的景况让他非常惊讶：学校只有四间破旧平房，没有门窗也没有灯，只能靠两个天窗透过的光线来上课。当时学校有一名50多岁的老教师，但他患有眼疾，每周都要乘船到岛外看病。朱能养是正规师范生，教书的重任自然压到了他的肩上，他不但教一二年级，还要教五六年级。
一个学校的记忆
同时要带四个年级，可不是个简单的事儿，朱能养什么都要教，从注音写字到数学应用，甚至连握笔方式都要一个学生一个学生调整。
周一到周六，每天8小时，多个年级，多门学科，45分钟一刻不停，他常常一口水也来不及喝。白天面对的是学生们渴求知识的面庞，晚上在煤油灯下等待朱老师的是一本本要批改的作业和繁重的备课。
一排13间平房便是学校的教室，虽然是旧房，但教室外观看上去仍然很好。“这些教室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建的，当时我是校长，花了两年时间建成的。”朱能养说，当时岛上的条件很苦，他向教育主管部门申请了不到2000元经费，买了水泥、钢筋和铁钉，其余的都是在岛上村民的全力支持下建设完成的。
“那时吃菜要自己种，饭要自己做，每天忙到深夜，住的也是一间小破房。”朱能养说，虽然苦，但是他时时刻刻都能感受到一种幸福。“学生们是发自内心地喜欢我，关心我，各种水果四季不断，往往人家地里还没采摘，我就能吃上最好的，都是学生们从家里带给我，悄悄放在我的抽屉里”，回忆起这些朱老师十分甜蜜，“我一出门，孩子们就跟着我跑，走小路拉着我的双手，有学生的日子再辛苦也值得。”
可是，朱老师也说，他最怕节假日，“那真是死一样的寂静，挂钟嘀嗒嘀嗒响，闷得很。”
1961年，朱老师带的第一届学生就有三个考上初中，这是朱老师的骄傲，也是全岛的光荣，让村里人也对朱老师刮目相看。一个外地来的年轻教师靠自己的努力和付出最终赢得了村民的认可和尊重。朱老师带的毕业班升学率常年保持在90%以上，朱老师教过的学生中出了不少大学生。“有一年，学生中考上大学的人数比周边30个村的总和还要多，现在我的学生有的是苏州大学外语系的教授，有的成了杭州的一区之长，都是对社会有用的人。”朱老师得意地说。
2003年，因为生源不足，这所学校被撤，岛上的小学生被安排到岸上东山镇的中心小学上学。每每想起这事，朱老师总感觉“心里很酸”。
一个家的付出
在这座孤岛上，朱能养送走了一批批学生，也收获了自己的爱情。
小朱能养8岁的潘丽云是他第一批学生中的一个，初中毕业回到三山岛小学做了老师，两人成为同事。
“她工作后，我追了她三年，最后终于嫁给了我。”朱能养坦言，当时可不是一帆风顺。虽然，村民都觉得这位朱老师人品不错，也有学问，可是他太穷，住的房子还是租的。但最终潘丽云一家还是被朱老师的诚意所感动。1963年10月1日，朱能养和潘丽云喜结连理。当时，他们连办酒席的钱都没有，婚房也只能租。随着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的诞生，他们一家五口住在漏风漏雨的破旧的两间小平房里。朱老师干脆给屋子起了一个颇有味道的名字——雨雪斋，在“雨雪斋”里他们一住就是20多年。1988年朱老师才借钱从村民手中买到一处带院子的平房，花了1.6万元。朱能养既满足，又开心，更坚定了扎根岛上的决心。岛上的教师来了一批又走了一批，唯一坚守的只有朱老师一家。
由于连年教学出色，上世纪七十年代朱老师被调离三山岛，到镇上当了一名校办厂的厂长。“当时的生活好了，工作也没有在岛上当教师繁重，我却总惦记着三山岛的学校和那里的学生。”最后，朱老师放弃了厂长的工作，又回到了三山岛和爱人潘老师一届一届地带学生，继续着苦日子。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这两句一直是我的人生格言。”在朱能养的言传身教下，他的女儿，成绩优异，考取苏州大学外语系。毕业后，受父亲影响，成了苏州当地一所中学的教师。
“我来自农村，我知道知识的重要，我知道农村的生活苦，我就更要在艰苦的地方好好教孩子们，打下好的基础。”在朱老师心中，一直装着读师范时的承诺。“我们那时候师范生专业教育就是一句话：把自己一生献给农村教育事业。我在那时就立下志愿，到农村去，把毕生献给农村。”朱能养说。
一个岛的骄傲
11月的三山岛，黄橙橙的橘子挂满了枝头，一片丰收景象。在葱翠的树木掩映下，一条小路蜿蜒伸进朱老师家，正对大门是一间阳光房，玻璃墙壁上贴着几幅充满童趣的水彩画。在朱老师古旧的书桌上，有一份用秀丽的小楷书写的寒假辅导计划。朱老师说，寒假班现在已有20多名中小学生报名，他将义务教孩子们书法、绘画、唱歌和作文。
2003年学校被撤销后，孩子们只有节假日才回岛上。2005年，三山岛成立了校外辅导站，朱老师重返三尺讲台，每到寒暑假开展义务教学。“退了休，但我还没有老，还有教书的激情。”为了保障学生安全，每到开课时，朱老师都要亲自坐上电动车绕岛两圈，护送孩子们到课堂。在朱老师的影响下，四位老师也加入了辅导站，义务授课。
三山村村委会副主任张益达见到朱能养，也是尊敬地喊他老师。“我父亲是朱老师教过的学生，我上小学时，是朱老师的学生教我的，我是朱老师学生的学生。”张益达说，两辈人甚至三辈人，都是朱老师教过的，这样的家庭在三山村并非个别。做了三十多年三山村当家人的村支书吴惠生说，80%的岛民都是朱老师的学生。
近几年，三山岛已经变成一个旅游岛，而朱老师在岛上58年坚守教育的事迹也被广泛传颂开来，曾经朱能养以能坚守三山岛而自豪，现在朱老师却成了全岛的骄傲。
对于脚下这片面积1.8平方公里的小岛，朱能养几乎闭着眼睛也能找到回家的路。这片土地，他已整整走了58年。“现在我要把我们祖国优秀的文化传给下一代，这是我一个师范毕业生，到老了，退休了，还想把我的余热献给孩子们。”朱能养说。
朱老师在介绍校外辅导站学生的书画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