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讲到法国幼儿教育的核心---发现和感受世界。这当然不是法国幼儿教育的全部。
目标之二:口才和思辨力—在与他人的交流中表达自我
昨天,一位从国内来巴黎的朋友发朋友圈,说在地铁上,一个容貌有些落魄的中年男子在拉小提琴。一位乘客表示不满:“你声音太大了,这不是你家,你想怎样就怎样。”“但这是我的工作。”本来这事可以以一方让步而结束,然而另一位乘客却跳出来支持弹唱者。瞬间,乘客们纷纷集结起来,不是围观,而是自动分成两派,支持党和反对党,就这么热热闹闹吵起来了。围观者寡而参与者众,我那朋友坐在一旁,对此叹为观止。
我偷笑。这可是在欧洲最早推翻王权的国家啊。几百年前,议会里坐左边席位的党派和坐右边的党派,每天斗嘴皮子,从此生出了西方政治的左右两党。
那个时代,巴黎是没有餐馆的。被推翻的贵族家养厨子失业,纷纷跑去开餐馆,以一技之长取悦众生。生意最兴隆的地段,还不就是那国民议会所在地嘛。换言之,议员们庙堂上吵架吵饿了,食肆里继续,当然一定也有背地勾结和酒精泯恩仇的故事。
时至今日,法国政客们的巧舌如簧和皮里阳秋,绝非美国人可比。美国人民到底有他的单纯稚嫩,相对比较容易被煽动。而法国人则不然,经历了太多历史的动荡,心思缜密且逻辑清晰,绝不迷恋权威。另外,比起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法国新闻界的大舌头也举世闻名,他们大胆且疯狂,即使几百年来为此血流不止。
法国人热衷且善于表达自我(为此还在全世界落了个“爱抱怨”的称号)。但这绝不是一朝一夕获得的偏执力,而是从小有组织的培育。事实上,这也是法国幼儿园的育儿目标之一。
我之前说过,法国幼儿园不教授阅读,但这不等于他们不教授语言。法国人的逻辑的确跟Druckerman的想法一致:“法国人认为,如果孩子们可以清楚地说话,他们就可以清楚地思考。”
为了加强孩子们的口语语法,家长手册里说,一个法国孩子应该学习:“观察,询问,让他的疑问句问的越来越合理。他学习接纳别人的观点而不是自己的。这种带着逻辑思考的比较让他初尝推理论证。他慢慢能够数数、归类、命令、描述……”。
法国幼儿园非常关注孩子们的表达能力。孩子们周五从校图书馆选一本书借回家,让父母带着阅读。下周一回到学校,轮流被要求讲述所借图书的内容。每逢假期,老师便会发给孩子们大开本的《生活手册》。孩子们可以在上面画画,贴车票、电影票之类,然后由孩子口述,父母记录这些画和票据背后的假期生活。父母做记录的时候,尤其被强调要是孩子自己的表达,哪怕有语法错误,内容毫无逻辑也没关系。孩子们还被要求在假期结束的时候带回假期的照片(非强制),然后各自展示自己的照片,并跟大家分享假期里的故事。这一切都是在鼓励孩子的表达,没有评分,没有好坏,没有展览,只有“散乱的故事”和“努力组织语言的孩子”。
除了被鼓励表达自我的看法,法式教育也非常看重思辨力。在4岁孩子看的杂志里,常常有这样的思辨专栏。比如几只小动物在游戏里都想当主导者,但是有的头脑机敏而身子孱弱,有的相反,有的喜欢提问题,有的则觉着谁当头儿都可以。故事没有结尾,但是却抛出一个问题,“你认为领袖意味着什么呢?”
法国孩子被鼓励表达自我,他们很少受到中式教育里的压制,不会被批评和鄙视。但他们受到的鼓励也不是美国式的。美国式的鼓励多少有些无下限,怎样都会得到掌声。在法式教育里,孩子们被鼓励表达,但他们的表达只有在扣题并有理有据时才会得到赞赏。
得欧洲古老文明的真传,法国高中毕业生,无论文科理科,高考(精品课)的第一场都是:思辨(哲学)!虽然文科与理科生都要考,但主题会有差异。从早晨8点考到中午12点,四个小时写文章。我找出2015年法国高考第一科的题目,摘几个主题,大家随便感受下:
- “一件艺术品总是有意义吗?”
- “政治可以逃避对真相的要求吗?”
- “尊重所有的生命是道德义务吗?”
- “我是我的过去所塑造的吗?”
- “个体意识仅仅映射了他所属的社会吗?”
除此之外还有三篇文章节选可以分析。一篇出自斯宾诺莎《政治神学论》,一篇出自1840年Alexis de Tocqueville的《美国人权》,一篇出公元前1世纪自西塞罗的《论占卜》。
记住,当18岁的他们走入高考战场的时候,厉兵秣马可是从3岁进幼儿园就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