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娇打开钢琴盖,为今天的音乐课做准备。一个学生好奇地跑过来问:“老师,这是什么呀?”葛娇一愣。


葛娇是土右旗二十四顷地中心学校的支教老师。今年3月份,她和其他8位艺术专业人士报名参加了中国文联文艺支教项目,被安排到土右旗5所中小学,开始了为期一学期的艺术支教生活。
到乡村去
今年2月28日,中国文联在中国文艺志愿者网站发出了通知,面向全国招募具有音乐、美术、舞蹈、书法等专长的文艺家、文艺工作者和艺术院校师生,到内蒙古、甘肃省、贵州省等中西部地区贫困县乡镇一级中小学,开展每期1个学期的艺术课程教学服务。这个项目被称为文艺支教志愿服务项目。
包头市文联文艺志愿者协会成为这个项目在包头的实际承办方。协会一边对报名的志愿者进行审核把关,一边与我市乡村教育系统沟通,最终确定在土右旗美岱召中学、二十四顷地中心学校、沟门中心学校、党三尧中心学校和民族第二中学实施支教项目。
首批支教志愿者共9名,年纪最长的已过花甲,最年轻90后还差一个月才大学毕业。他们中间有的已然成名,如中国音乐家协会会员、中国合唱协会会员、市音乐家协会副主席兼秘书长高建国;如曾入选马来西亚兰卡威艺术双年展、全国中青年油画展和中国油画院挖掘与发现新人展,身为内蒙古美术家协会和书法家协会会员高文丰。有的毕业于名校,如中国美院、曾在全国校园优秀艺术节目电视展播内蒙选区中荣获优秀指导教师奖的井金源。其余则是来自包头师范学院音乐、美术和舞蹈专业的毕业生和准毕业生,如梁于箫、刘小燕、吕利霞、刘猛、葛超等。
审核通过后,这些志愿者打包好行李,分头前往各校开始了各自的支教生活。他们住在学校,吃在学校,手把手地将专业所学、实践所感交给这些农村的孩子们。
受助学校为了表示对这些支教志愿者的感谢,正式老师有什么待遇,就会给予他们什么待遇。二十四顷地中心学校校长刘海宝告诉记者,除了文联提供的生活补助外,学校还为在第二课堂任教的支教老师做了额外的补助。
寂寞的钢琴
来到乡村中小学,志愿者们有好多个“没想到”。井金源是做好了吃苦的准备来的,“原以为都是土坡、土房子什么的”,没想到住的是跟大学差不多的宿舍。因为这个没想到,一些困难在她那里就变得不那么困难了:“老停水、停电,我们就在有水的时候洗衣服;宿舍里七星瓢虫多,我们就买来消毒液清洗地板”。
让葛娇没想到的,是孩子们的艺术知识几乎是“一片空白”。她所在的学校基本的艺术教具一应俱全,但学生们连钢琴是什么都不知道。她拂去灰尘、第一次用钢琴给孩子们伴奏的时候,发现钢琴几乎是崭新的,“还没调过音,我去了才调的”。而一旦唱起歌来,“不知道调在哪儿”,“Do、re、mi、pa、 so、la、ti、do”在孩子们那里,也只不过是“1、2、3、4、5、6、7”而已。
葛娇遇到的问题,在刘猛那里也出现了。“老师,你画吧”。刘猛去上课,孩子们都没有听理论知识的准备。“水粉、水彩什么的都没见过,也没有自己的彩笔和画本”。见有些孩子把画画在田字本上、算术本上,刘猛就会忍不住心酸。他的不少学生都是留守儿童,有些甚至父母离异,家境也困难些。所以后来再上课,他就准备上一沓子A4纸发给他们。
最让这些志愿者想不到的,恐怕就是学校艺术师资的匮乏。刘猛所在的党三尧中心学校没有专业的美术老师,在他来这里之前,美术课都是语文老师来兼任的。高建国所在的美岱召中学虽然有音乐老师,但在他来之前,一到八年级14个班、近500个学生的音乐课都由这个老师一人承担,日均授课量达到4个课时。
作为校长的刘海宝对这个问题很着急。他告诉记者,乡村学校艺术教育人才的缺口一直很大,多年来一直是通过“三支一扶”、特岗教师招聘等途径来解决的。他所任职的二十四顷地中心学校也一直没有专业的美术、音乐老师,好不容易有一年分来一位美术专业的特岗教师,原定三年的服务期限,也因为该教师考到城市在一年后便中断了。而在他把支教老师接来之前,学校兼任音乐课的语文老师也休产假去了。
把货车开进来
“假如咱们有个车库,就这么大,小汽车能开进来,诶,那下次来个货车,能不能也开进来呢?”
因为有一位老师负责讲音乐教材上的理论,所以高建国就把自己的教学重点放在了实际操作上,“教教孩子们唱歌的时候如何发音,如何呼吸,使用什么样口型,给他们做听音训练”。
面对一到八年级的中小学生,高建国采用了举例子的方法。孩子们对向后靠的发声方法一头雾水,他就用货车入库的例子来打比方。他还特别注意教孩子使用假声,因为孩子们的声带特别稚嫩,唱高音时如果不会用假声,长时间受到刺激容易水肿和发炎。
刘猛之前在市里面的小学实习过三个月。他注意到,与城里的孩子相比,乡村的孩子理论接受能力相对要差一些。“同样是低年级的孩子,我在城市里上课会讲一些理论知识,他们也都能理解,但农村的孩子就搞不清楚我讲的是什么”。所以他只能采用示范作画的方法来教授大部分的课程,等高年级的学生们来上课,他才会尝试加一些理论进去。他自己分析,“大概是因为农村的孩子从小接触的艺术熏陶比较少,没有多少课外美术书籍可看,也没有多少去美术馆参观展览的机会”。
面对舞蹈“零基础”的孩子们,梁于箫把在城市里培训班上的舞蹈拿来做了简化,“比如原来一拍子有3、4个动作,在这里就简化成1、2个动作”。
前来支教的这些志愿者,基本同时承担了两个部分的教学任务,一个部分是日常的音乐课和美术课,课时从5个课时到十几个不等;一个部分就是少年宫里第二课堂的实践培训,来参加第二课堂的是对艺术课感兴趣的孩子。
梁于箫带的舞蹈班是在每天晚上的8:00到9:00,来上课的都是自愿报名的女孩子。有些孩子走读,梁于箫每天都要关照家长前来接走。
支教2个月时间,准毕业生刘猛常常为自己教学经验的不足感到抱歉,“在组织学生、管理学生方面有点困难,有时候觉得自己学习不够扎实,想教的东西没教好”。
老师,下节课唱什么呀?
在小鱼、大树、小房子和花当中,丁柯最喜欢画小房子。因为她画的小房子,刘猛老师曾夸奖“画得很好”。
丁柯是党三尧中心学校二年级的学生,自从刘猛老师来了越来越喜欢上美术课了。“铅笔、油画棒、彩铅”,说起这些画画的工具,她一点都不陌生。
丁柯的同学周思悦自从开始上专业的美术课,不仅缠着妈妈买了新的画笔,在学校里会先把作业赶完,为的是回家以后,可以有时间再画一张自己喜欢的小鱼画。问她说,如果漂亮的衣服和彩笔选哪个,她毫不犹豫地告诉记者,“彩笔”。将来长大了,她说自己想画画。
对于小学生的艺术教育,刘猛认为最重要的是要培养起他们对艺术的兴趣来。显然这个效果,在部分学生当中,已经达成了。党三尧中心学校参加美术小组的学生,目前已经增加了一倍。而葛娇班上的学生,这节课还刚结束就跑来问她:“老师,咱们下节课唱什么?”
当然,能够掌握一些基本的艺术知识,才是支教老师们最想看到的改变。刘猛发现,他的学生在画画的时候,已经开始懂得把主体画得大一些,客体画得小一些;颜色搭配的时候也不再乱搭一气了。
更重要的是,支教老师们发现,在这些乡村孩子们中间,有不少具有艺术天赋的好苗子。高建国就发现,4年级班上的孩子,听音过程中听得很快,而且很准。他打算为学校组建一支合唱团,目前已经物色了30多个孩子,过段时间,他想再找几个孩子,把合唱团打造成一个成熟的儿童合唱团。井金源班上有些孩子,用她的专业术语来讲,“形准能力特别强”,她向记者解释,“就是画什么像什么,能准确地抓住被画物体的主要特征”。
有改变的不仅是这些孩子。已经退休的高建国,往来于自己工作室、市音协和美岱召中学之间仍乐此不疲,把支教当成了一次采风的过程,“能够发现更好的音乐实践之道,精炼自己已有的经验”。
更多的支教老师则被孩子们对艺术的渴望所感动。梁于箫告诉记者,有的孩子上一节课落下了,这节课来了主动要求我替她补上。少年宫第四节课距离到晚餐结束有半个小时时间,刘猛不止一次看到有孩子趁着这段时间还在画画。“这种主动和认真的劲儿,是城里的孩子无法比的”。
刘猛有时会在操场散步,操场那边,远远地就有孩子高喊“刘老师好”,叫得他心里暖暖的。
■短评
别让农村孩子 输在素质教育 起跑线上
近日,关于湖北黄冈中学辉煌不再的消息甚嚣尘上,不少人将其解读为应试教育风光不再,素质教育开启了新时代。
素质教育成为教育的主旋律,一直是教育改革的目标,人们自然乐见其成。但是,素质教育有可能引发的新的教育不公却也令人担忧。比如,如何对审美能力进行公平的考核?
在德、智、体、美、劳这个素质教育的系统中,唯有“美”是横亘在城市孩子和农村孩子之间,最不易被跨越的一道沟壑。不论是师资力量的缺乏,还是艺术资源的有限,都让农村的孩子还未起跑,却已经在起跑线上落后一程。
中国文联在今年文艺志愿者的招聘公告中,曾表明了希望“形成接力机制”的意愿。这无疑将对短期内无法改变的城乡艺术教育的巨大差距产生重要的积极作用。
但事实上,如果将来某个时期,中国的广大农村不再需要文艺支教教师,那里的孩子都可以经由规范的美育渠道,汲取到自己所需要的艺术营养,那才是我们国家光明的未来所在!(记 者 贾慧珍 图/通讯员 师 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