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老师骑着摩托车去家访

学生自己制作的乒乓球拍
“今天,是我新生命的开始,我立志成为改变自己、改变家庭、改变家乡的人,我说得到就一定能做得到,没有人能想象我的未来是多么辉煌。”
清晨,万州区茨竹乡小学。
虽然已经是春天了,但这个海拔近千米的高山乡镇,依然裹着冬的寒意。
操场上,10多个孩子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整齐地喊着:“今天,是我新生命的开始,我立志成为改变自己、改变家庭、改变家乡的人,我说得到就一定能做得到,没有人能想象我的未来是多么辉煌。”
“孩子们,你们一定要记住,凡是学习上、生活上遇到了困难,每天早上起来喊一次,什么困难都难不倒我们。”说这话的,是一位51岁的山村老师,他叫李云飞。这位普通的小学老师,扎根山村31年,为了让贫困孩子都能上学,他每月从自己不多的工资里挤出一部分,固定资助几个贫困学生。
每当课堂里传出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时,他脸上就露出满意的微笑。不管有多难,读书的孩子们“一个都不能少”,带着这样的信念,31年来,班里的孩子送走了一批又一批,没有一个孩子因家里贫困而失学。
这些年,李云飞自己掏钱捐助约3万元,2005年后通过社会又募集了约40万元的助学金,总共帮助500多名山村孩子圆了读书梦。
一部相机、两辆摩托和三个爱心账本,见证了这位山村教师31年的捐资助学爱心。
昨日,李云飞又开始做走访记录,重庆晚报记者近距离接触了这位山村教师的艰苦助学之路。
3个账本 记录全国40万元爱心款具体流向
“今领到胡小琴捐助款,用于:保险费30元、住宿费25元、资料费22.6元、生活费65.2+69.6+86.6+76.6+59.2元,寒假作业及考试卷6元,合计440.80元。领款人:幸东锋”
“今领到捐助款60元,用于邓平生活费。领款人:王大秀”
“邓平、胡小琴各买衣服一套,85×2=170元,学生签名:邓平、胡小琴,证人:王大云”
春天的茨竹乡,风里还裹着一丝寒意。记者来到这里的时候,李老师正坐在办公室里,整理着刚发出去的爱心捐款数据。“这些都是来自天南海北的好心人,给我们这里娃娃寄来的捐款,总共约40万元。每笔钱怎么用的,都要仔仔细细地记下来。”
说起资助人,李云飞总是滔滔不绝。但说起自己,他常挂在嘴边的话是:“没什么,没什么。”
为什么一所山村小学,会有如此多的爱心捐款,这话还要从31年前说起。
1981年 第一次给学生垫学费
位于茨竹乡的茨竹小学,有300多个学生,和所有的山区小学一样,这里的贫困生纠结着每一位老师的心。
1981年,从万县师范专科学校(现并为重庆三峡学院)毕业的李云飞,选择回到老家,在茨竹乡前堰村的一所村小当老师。
开学报到的第一天,一个打着光脚、流着鼻涕、全身是泥巴的男娃娃在一名老人的带领下,来到了村小。
男娃娃没有名字,带他来的老人是奶奶。奶奶说:“我们都叫他‘莽儿’,他想读书!老师,我们没有钱,你能收下他吗?”
虽然孩子脏得已看不清楚五官,但从那双滚圆的眼睛里,李云飞读出了他想上学的渴望:“要得,老人家,你把他留下吧。”当时一学期的学费是2.5元,李云飞悄悄地从自己兜里掏了出来,给垫上了。
这一垫,爱心就持续了31年。

李老师说起学生家庭状况便哽咽起来,懂事的学生就替他擦泪。

在学生眼里,李老师是一个善良而且充满爱心的好老师。

2005年 热心网友捐款支持他
最初,李云飞每月工资是33.5元,资助几个孩子,省吃俭用,倒还将就过的去。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慢慢感到,单凭一个人的力量,有些支撑不下去了。
2005年,李云飞通过网络,把山里贫困孩子的命运讲给更多的网友听。
关注帖子的人越来越多。这时,远在浙江宁波一名叫“尽一份力”的网友给李云飞打来电话,深受感动地说:“我也不知道什么资助方式最好,干脆先打420元钱过来,您先给帮忙资助一下。”
李云飞说,这也是他收到的第一笔帮扶资金。对方表示,以后还会帮助他资助更多的学生。
2012年 账本记录善款的流向
这时,风言风语也来了。“那么多钱寄给他,不晓得他啷个在用?”“给没给学生,只有他自己才晓得。”这些话,让李云飞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闲言闲语我倒不怕,关键是,要给人家献爱心的人一个交代。”从此,李老师开始记账。
“除了给娃娃缴学费、生活费、买衣服,我们还带娃娃去万州城里见了世面,这些钱怎么支出的,都要有证有据。”因此,李云飞还进行分类做账。
到目前为止,热心网友“尽一份力”(真名陈君)前后资助的爱心款达20多万元。即便是2008年金融危机对陈君的企业有影响,他也未中断过对孩子们的帮助。
这3个账本,去年年底时曾作为礼物,李老师给陈君邮寄了过去:“人家给的钱怎么花的,至少心里也有个数啊。”
在李云飞的账本里,一笔笔账目进出,记录得详细清楚。但记者发现,从2005年到2012年,没有看到一笔李云飞自己捐出的善款。
难道,有了爱心款,他的爱心就中断了吗?
李云飞说,现在他还资助了好几个学生,比如王蓝、王容等,每年他自己掏2000元左右。“这样的爱心,我会坚持下去。”李云飞说,与好心人相比,自己微不足道。
2辆摩托 翻山越岭冒险进行学生家访
这些年,陪伴李云飞的有3个老朋友,除了那3本厚厚的记账本,还有那个记录孩子们上学梦想的相机。而陪伴他最久,不离其身的是摩托车。
1998年 借钱买摩托车去家访
如今走访学生,李云飞还是开着摩托车翻山越岭去家访。
摩托车在乡里也不再是件稀奇的事。可在1998年,他在乡里率先有了一辆嘉陵摩托,别人都以为他是个暴发户。村民说:“看着好拉风。”
李云飞的妻子钟桃,是他在走访前堰村贫困孩子时所认识的。妻子也支持他资助贫困学生。钟桃告诉记者,其实丈夫是借钱买的车。“1998年他的工资一个月只有700多元。”钟桃说,全家积蓄算下来也只有2000元。
常年在山区走访学生,没有摩托车很不方便。1998年暑假,走访茨竹乡一个叫做陈大方的孤儿,来回一趟走了一整天。“早上一早就出发了,天黑才回到家。”李云飞说,看直线距离不远,但要翻山越岭,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能买辆摩托车。
李云飞咬咬牙,狠下心拿出了自己的全部积蓄,还跟朋友借钱,并请茨竹乡小学唯一会骑摩托车的陈老师,一起到万州买了一辆摩托车。
2008年 半路摔倒住院一星期
2008年,李云飞的第一辆摩托车骑烂了,他又花钱买了第二辆摩托车。2009年,茨竹乡盘山公路实现了硬化。现在,从茨竹乡到万州城区只需40多分钟。而此前,走出茨竹乡,就算坐车也要3个多小时。
妻子钟桃最担心的就是丈夫李云飞的安全。钟桃告诉记者,每年一到寒暑假,丈夫就骑着摩托车到处家访。“有时候出去,可能二十几天才转回家。”
钟桃说,大概是2008年,遇到下暴雨,已经开学了好几天,但丈夫发现班上有个学生还没来。“因为没有电话,也联系不到学生,打算自己去看看。哪知,骑车开到半路,他摔倒在路边一坡地上,被人发现后送去医院,住了近一个星期。”
每次丈夫出去,钟桃都担心他的安全。“暑假很热,每天晒得人都黑了,看着都心疼。”钟桃说,丈夫身体并不是特别好,天气太大,晒久了就流鼻血。
妻子很善解人意,知道资助孩子们要花钱。1994年,原本没有工作的钟桃开始上班,在幼儿园教小朋友,没有编制,工资是每个月60元,现在工资有700多元。“虽然不高,但可以补贴家用。”
1部相机 记录贫困生家境引来社会关注
2005年,李云飞学会了上网、学会了发帖,并建立了“川渝大地,快乐助学”网站。“当时学校800人,有一半以上的孩子都需资助。”李云飞说,自己的力量杯水车薪。同年,他买了一部傻瓜相机,也正是这部相机,记录的数万张照片,让无数茨竹乡的贫困孩子圆了读书梦。
走访大山里的孩子这么多年,每次总会触目惊心。走访茨竹乡前堰村学生胡定英的家时,李云飞眼泪刷的掉了下来。“胡定英没有母亲,父亲连都人民币都辨认不清,家里还有年迈的奶奶,走到他们家,发现没有一样像样的家具,土墙里,唯一的家当是一张破旧的床。”
李云飞的愿望是让胡定英一家三代能舒服的睡个觉。所以,拿着相机,他再次走访胡定英家,并用镜头记录了他们一家的生活。
这个帖子在网上发出后,很快就有了回音。李云飞说,第一个和他联系的是浙江宁波一印刷厂的老板,网名叫“尽一份力”。紧接着,志愿者和资助者来茨竹乡考察,就在乡上,他们帮助了胡定英家买了床、抱来了杯子。从此,这个贫困学生一家三代人再也不用挤在一张床了。
无论是李云飞的办公桌,还是他用来记录孩子们家庭生活的照相机,始终找不到李云飞以及他家人的身影。
电脑文件夹、相机照片里,记录的全是一双双对知识渴望的眼睛。“只是想让更多山里的贫困娃儿能有改变自己的机会,所以也感谢那部相机。”李云飞说。(重庆晚报记者 王渝凤 周小平 史宗伟 摄影报道)

孩子们和老师一起宣誓:“今天,是我新生命的开始……”

助学册子足有三大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