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多年来,我被邀请讲了多少课,做了多少报告,着实记不清了。可是,大凡校长或局长们请我讲课,所出的题目往往是“师德”给我的印象颇深。不过,每每遇到这种情况,我总是将讲题及其内容做些变通——说实话,我很不乐意就师德讲师德。其一,师德的特定内涵比较丰富,我们不能因为师德的某些方面不尽如人意,就以偏概全,认为整个行业师德有问题;如果以偏概全去讲,老师们往往难以接受。其二,尽管媒体时常披露教师队伍中出现诸多不良现象,但这支队伍的主流是好的,我们不能以少概多,认为整个队伍的师德有问题;如果以少概多去讲,老师们往往很反感。其三,平心而论,教师不是在真空中生活。教师队伍中存在某些问题,有不少属于实际问题;即使属于师德上的问题,也往往与社会风气的影响有关。如同医德、商德、官德一样,师德要达到一个比较理想的境界,得有一个过程,得随着社会风气的改善而改善。如果我们将实际问题无限上纲,或完全脱离社会影响、一味居高临下讲师德,老师们往往难以心悦诚服。
如果一定要就师德讲课,我常常做这样的变通:从学生的角度尤其是从厚爱后进生的角度去讲——因为厚爱后进生是修炼师德的核心话题。
从师德“规范”来看,“关爱学生”其实是师德的核心。教育部颁布的《中小学教师职业道德规范》(2008年修订),从爱国守法、爱岗敬业、关爱学生、教书育人、为人师表、终身学习等六个方面,对教师职业道德提出了基本要求。依笔者所见,这六个方面都是围绕一个中心来说的,这个中心就是 “关爱学生”。爱国爱民也好,爱岗奉献也好,其具体体现、其落脚点都在关爱学生上;教书育人、为人师表也好,终身学习也好,其前提也是关爱学生,其目的也是在关爱的基础上更好地培养学生。
从教育的现状看,“关爱学生”的难点是 “厚爱后进生”。谁都知道,“关爱学生”中的“学生”,指的是全体学生,而不是部分学生。可是,知道是一回事,实际情况却是另一回事。尽管许多教师能够知行统一,在关爱全体学生上,尽到了责任,但是重视优秀生、轻视中等生、漠视后进生的现象依然存在,是不争的事实。于是,本来是机会均等、对全体负责的教育,悄然异化为机会倾斜、只对部分负责的教育,如果用一个公式来表示,那就是:教育=部分学生的教育。
前几年,有个地区的十多名学生或因表现后进,或因学业成绩较差,被一些学校“劝退”,多方联系转学,竟没有一所学校接收。无奈之下,这些被称为“坏孩子”的母亲们联合起来,帮助孩子们开展活动,自育自学。一时间,这个所谓“坏孩子妈妈联盟”的成员发展到100多人。这个“联盟”的活动结果证明,那100多位妈妈的孩子并不是“坏孩子”,而是好孩子。近几年,国内一些有识之士急家长和社会之所急,兴办了多所“特别教育学校”,招收被诸多学校 “遗弃”的所谓“坏孩子”,这些孩子经过合适的教育,都走上了正常的发展之路。
“坏孩子妈妈联盟”和“特别教育学校”的出现,不仅值得诸多“正统”学校就“教育=部分学生的教育”的问题深长思之,而且在较深层次上击中了教师职业师德上的软肋。身为人师者,关爱一部分学生——关爱一部分优秀学生比较容易;而关爱另一部分学生——关爱中等生尤其是后进生难度很大。早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我就说过:“面向全体学生,不是面向一部分学生,更不是面向少数优秀生。要在重视优秀生的同时,奖掖中等生,厚爱后进生。相对而言,"重视"比较容易,"奖掖"也不太困难,关键是能否做到"厚爱"。几乎在每一次教学工作会议上,我都说过:对待后进生的态度如何,是衡量一所学校教育思想是否端正的试金石。 ”(《何炳章教育文选》第一卷第157-158页)“无数事实说明,后进生始终得不到厚爱,"面向全体学生"就永远是空话。 ”(《何炳章教育文选》第一卷第257页)
总之,“关爱学生”的问题,说到底是厚爱后进生的问题。能否厚爱后进生,同样是衡量教师职业道德的试金石。纵观斯霞、霍懋征、于漪等一代名师,无一不是引导优秀学生更优秀的专家,无一不是变后进生为先进生的大师;他们堪称博爱的典范,堪称师德的化身,是广大教师永远的楷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