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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村生自叹高考难改命运 落寞返乡望寄托后代

冯兰花2012年6月25日19分钟240 次阅读

    刘老三还乡记

  一位“高考移民”的逃亡青春

  刘老三原本期待,自己花380块钱买的新自行车能够卖到80块钱,但收车的老头只给他十五。换了一家之后,摊主给他五十。想了想,他笑着说“忍了”。

  之前他曾想到山大校园里把车卖给学生。放弃的原因是因为担心“会被学生怀疑我的车是偷来的”。

  这样的尴尬,像极了他毕业数年来的经历——他原本期望通过高考改变命运,没想到,最终还是要落寞还乡。

  又到一年放榜时。无数农家子弟对高考改变命运寄予厚望,但“寒门”已越来越难出“贵子”。

  “高考移民”

  鲁西出来的刘老三,原本不叫刘老三。但自打高中起,兄弟们便这么叫他。脾气出奇得好的他,便也笑着认了。“管他老三还是老四,不就个名号嘛。”

  习惯逆来顺受、“随大流”的刘老三,在2002年的高考失利之后,又办了一件“随大流”的事:由于在读高中所在县城距离河北省比较近,加之两省高考录取线每年都有30-50分的差距,每年年初,这所学校都会有不少高三应届生或是复读生大规模“逃亡”到邻近的河北县城,做“高考移民”。

  复读生刘老三裹挟其中,于2003年元月的月黑风高夜和其他四个同学一起,星夜从这所省级规范化学校中消失了。

  说刘老三“逃亡”,并不为过。成批成批的学生不辞而别,让这所学校的管理者们头疼不已,为此他们想出了各种对策,其中包括不分昼夜地排查、在学校四周巡逻、要求学生交保证金等等。

  “我不跑,在山东肯定考不上。”

  为“跑路”,刘老三付出的代价其实并不高。邻近的河北县城高中,为了提高升学率,对刘老三们大开方便之门。在缴纳了八百块钱之后,山东人刘老三便摇身一变,成了河北人,“我户口地址上的那一家究竟在哪,我到现在都不知道。”

  让刘老三同样感到迷惑的还有,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复读生怎就忽的一下变成了应届生,有了河北的学籍。

  不过,这些他并不关心,“反正有人操办,能参加高考就行”。

  新生活并不像想象中顺利。2003年春,恰逢非典肆虐,从山东来的五个学生,被河北的这所高中视如洪水野兽。

  学校专门腾出一间教室来做隔离,“把课桌对起来当床,吃喝拉撒睡全在里面,到点了还有人给送饭。”

  回忆起当时的经历,刘老三至今觉得很魔幻,“就像我们从山东跑过去,是专门为了坐监狱。”

  “你们成绩比河北的学生好多了,上课不上课的无所谓,只要自己多复习就行。”新学校的老师说。

  刘老三后来还真差点进了监狱。

  隔离生涯让青春年少的男生们倍感压抑,从窗户里爬出去以后,他们去了小县城的台球厅,结果在那里被人欺负。实在受不住了,啪啪啪三杆子抡下去之后,对方就钻到了台球案子底下。

  “警察来问是谁打的人,我觉得有一个人担起来就行了。”当天下午,刘老三人生中第一次坐上了警车。

  出乎意料的是,警察并没给他戴手铐,这让他后来颇有微词,“警车都坐上了,也不让尝尝戴手铐究竟是咋回事。”

  更出乎刘老三意料的是,警察自始至终都对他相当客气:“警察问我知道打趴下的是谁不,我说不知道。警察说是当地黑社会老大的弟弟,当地根本没人敢惹。要是不把我带走,当天晚上我们可能就得被人砸得七荤八素。”

  派出所里,刘老三度过了更加魔幻的一夜:值班的警察因为凑不齐手,拉着刘老三打了一夜牌。一起吃过早饭以后,他被护送回校。

  夏至,刘老三走上考场。

  英语考试,一起和他“逃亡”的“战友”将听力部分的试题答案团成团,扔至他脚下。老三附身便捡,抬头,两名监考老师已拍马赶到。

  “给我吧,别看了。”监考老师说。

  “我抄完就给你,还没抄呢。”老三笑嘻嘻地说,他也奇怪自己当时为什么一点都不感到害怕,“可能是因为当时考场上纸条满天飞的缘故吧,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也不少。”

  高考毕,老三和伙计们一起抱头窜上了一辆学校早已准备好的面包车,逃回山东。“学校知道他们提着砍刀在考场外面等着我们,早就准备好了车。”

  “济漂”刘老三

  揭榜,五百七十分。

  “放在山东,我这分数(好的重点学校)想都别想。”但“河北考生”刘老三,不但如愿进入一所“211”重点大学经济学专业学习,成为村里第一名重点大学的高材生,同时还拿到了河北那所高中退还的800块钱——考上重点学校就退钱,这是事先就约定好的。

  “211重点大学”的牌子看起来帮助并不大。

  2007年7月毕业,家人给他谋到了老家县城检察院的一份差事,但因为没有编制,他最终决定留在省会济南试试运气。从做出这一决定起,他变成了“无法乐观的年轻人”。,

  刘老三发现自己的“脸先歪了”。住在同学在燕山小区租住的房子,睡在水泥地上的他一觉醒来,发现刷牙的时候,泡沫顺着嘴角往下淌。小诊所的大夫告诉他,“这是面瘫。”

  在打过人生中第一次吊瓶之后,老三的脸不再歪了,但好运气却依旧没来。

  每天买四份报纸看招聘信息的他,依旧没能从中获取任何能够有所帮助的信息。

  是年年底,在朋友的介绍下,他进入泺源大街上一所证券公司的大户室,为一个做私募的打工,负责具体操作。

  私募人为他许下了光明的前景,其中包括利润分红。然而,那场不期而至的大跌让私募人很快便逃遁得无影无踪。不但许诺中的分红没有拿到,老三几个月的辛苦,甚至只换来了区区三百块钱,“还是他让我去买办公用品,我还没来得及去买留下的钱。”

  此后,刘老三又先后混迹泉城路和山大路上的两家证券公司。拉客户、卖基金,每月发得钱刚好够开支,一分都剩不下。

  但刘老三还是不想回家。

        那件疯狂的小事叫爱情

  期间,刘老三还迎来了人生中的第一段,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段爱情。

  这个木讷、内向的青年,在兄弟们的撺掇下,做出了人生中最为疯狂的一件事:在朋友的陪伴下,闯到淄博将早已互相暗生情愫的高中女同窗硬生生地拉到了济南。因为朋友对他说,俩人这样谁也不说破,早晚她会嫁做他人妇。

  女友对老三的兄弟们说,“他终于勇敢了一回。”说这话时,她眼中噙泪。

  从上大学开始,俩人一通电话便是一整晚,却从未将那个字说出口。

  爱情火热,现实冰冷,2010年春,老三要买房了。

  二环东的两居二手房,要想拿下至少得先交三十五万。老三爹听见这个价,说他不知道自己如何能够找到如此多的现金。

  “你先让你爹凑十五(万),剩下的我再让俺家里想想办法。”看到老三爹为难,女友开了口。

  老家的银行高管、县领导们,逢年过节都会登门拜访老三的准岳丈。只要他答应了,小县城的银行便不愁完成一年的储蓄任务。

  “只有三万。”老三爹还是说自己没钱,女友不信,朋友们也不信——老三家虽非大富大贵,但也略有家底。

  老三爹也有为难之处:老三的弟弟已成家立业,当上了两个孩子的爹。他怕拿钱拿得太多了,刘老三的弟媳不愿意。毕竟,买房之后,刘老三两口肯定要落户济南,但老三爹妈的养老,靠得还得是老三弟弟和弟媳。

  最后,连老三也不信了。“他就是想让人家家多出点钱,要再这样我就跟他断绝关系。”

  一天一夜不吃不喝,睁着眼落泪之后,兔子急了,想咬人了。“爹,我求求你了,别毁了俺这门亲事。”“兔子”哭着说。

  被激怒的还有老三女友的家人——他们决定在买房的事上一分钱也不出。老三爹最终搞来了三十五万。

  住进新房的老三忽然有一天就掉起了泪。

  他说想想自己其实挺对不起父亲,当时自己的做法可能真的伤了父亲的心,“但我又能怎么着呢?”

         那件疯狂的小事叫爱情

  期间,刘老三还迎来了人生中的第一段,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段爱情。

  这个木讷、内向的青年,在兄弟们的撺掇下,做出了人生中最为疯狂的一件事:在朋友的陪伴下,闯到淄博将早已互相暗生情愫的高中女同窗硬生生地拉到了济南。因为朋友对他说,俩人这样谁也不说破,早晚她会嫁做他人妇。

  女友对老三的兄弟们说,“他终于勇敢了一回。”说这话时,她眼中噙泪。

  从上大学开始,俩人一通电话便是一整晚,却从未将那个字说出口。

  爱情火热,现实冰冷,2010年春,老三要买房了。

  二环东的两居二手房,要想拿下至少得先交三十五万。老三爹听见这个价,说他不知道自己如何能够找到如此多的现金。

  “你先让你爹凑十五(万),剩下的我再让俺家里想想办法。”看到老三爹为难,女友开了口。

  老家的银行高管、县领导们,逢年过节都会登门拜访老三的准岳丈。只要他答应了,小县城的银行便不愁完成一年的储蓄任务。

  “只有三万。”老三爹还是说自己没钱,女友不信,朋友们也不信——老三家虽非大富大贵,但也略有家底。

  老三爹也有为难之处:老三的弟弟已成家立业,当上了两个孩子的爹。他怕拿钱拿得太多了,刘老三的弟媳不愿意。毕竟,买房之后,刘老三两口肯定要落户济南,但老三爹妈的养老,靠得还得是老三弟弟和弟媳。

  最后,连老三也不信了。“他就是想让人家家多出点钱,要再这样我就跟他断绝关系。”

  一天一夜不吃不喝,睁着眼落泪之后,兔子急了,想咬人了。“爹,我求求你了,别毁了俺这门亲事。”“兔子”哭着说。

  被激怒的还有老三女友的家人——他们决定在买房的事上一分钱也不出。老三爹最终搞来了三十五万。

  住进新房的老三忽然有一天就掉起了泪。

  他说想想自己其实挺对不起父亲,当时自己的做法可能真的伤了父亲的心,“但我又能怎么着呢?  逃离还乡

  接下来的一切,顺理成章,却依然让刘老三不知所措。

  妻子怀孕了,不能上班。老三每个月两千多块钱的收入除了要负担两个人的吃喝拉撒外,还要还总计三十五万的三十年贷款。

  岳母心疼女儿女婿,偷偷给了一笔钱,这让他们还能勉强维持生计。

  但,在省城混出个人模人样的梦想,却越来越遥远了。

  “回家村里都说你看人家在济南上班,语气里都带着羡慕。”刘老三的苦,无人可诉。

  上月初,刘老三的儿子在老家出生。想转转运气的他,跑到镇上的桥头,请算命先生给儿子起了个名。

  不过,这名字怎么听起来,都像电视广告里,那个经常号称“嗖的一下小肚子不见了”的产品。

  中旬,刘老三开始和济南的同学朋友们告别。他终于决定,不再考虑什么梦想不梦想,顾虑什么脸面不脸面,打道回府了。

  岳父新开了一家工厂,因为人手不够,打算交给刘老三两口代为打理。

  岳父资产过亿,早就吆喝着要女婿女儿回家“过好日子”。

  告别的晚上,刘老三喝了不少,“我费尽心思,没想到高考还是改变不了命运。”

  第二天一早,刘老三推着他的自行车上了街。第一家的老头给他十五块钱,他说你这不是抢劫么,我还不如送给你还落个人情。第二家给他五十块钱,他犹豫了一下,接过了钱。

  刚买下的房子,他打算租出去。“我得留着,我回去了孩子肯定得出来,留着房子好落户口。”在喝多了的那个晚上,他甚至还一度放话说,要是能把老岳父的产业给鼓捣上市了就好了,“那样我就能出来了。”

  不过,卖车子的那天,他又说,自己这么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回来。“兴许永远都不会回来了。”恍然大悟般,他又接着问:“你说咱们这样的回去,是不是连原来的地也没有了。”

  “嗯,应该是没有了。”朋友说,“你现在都非农业了。”

  刘老三“噢”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