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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学生的“逼迫”下成长

李蒙2012年11月26日19分钟76 次阅读

 在许多人看来,教师的专业化成长,总是要经历艰苦中锻炼意志、寂寞中享受阅读、实践中勤于反思、困惑中积极求师的磨炼,才能完成自我成长。但在李迪看来,教师的成长离不开众多质朴、古怪、娇憨、灵秀,甚至桀骜不驯的学生,是会“七十二变”的学生成就了能“七十二变”的教师"。能培养无数优秀学生的教师竟然是由那些“不听话”的学生培养的,原因何在?
    曲折、困惑——无意的逼迫
 
  2005年8月,我开始写班级日记。当时我并没想到那些文章能出版,因为我只是真实地记录自己的生活:学生打架、丢钱、逼班长退位、女生被外班男生追求、整顿班风等……
 
  后来,我将这些日记发到网上。许多教师深有同感,我所记录的故事和他们的教学生活一模一样;看日记时,他们会和我一起欢喜一起忧,“与其说这是班级成长日记,不如说它是反映班主任酸甜苦辣的随笔”,“这些文字完全可以拍成电视连续剧”……
 
  我也曾想将日记整理成独立的随笔投稿,但做不到。因为这些文字里浸着爱、含着情、和着泪,它们早已有了生命。每次阅读我都深深陷入写日记时的情绪,一味随着事态的发展而兴奋、激动、欢欣、伤感……
 
  在这里,我不是编剧、不是导演,只是演员。
 
  那些行为习惯不好的学生,你根本无法想象下一刻他们会制造怎样的难题,所以我的班级日记就一直不停地写着。这一路,我走得跌跌撞撞,最终都化险为夷,圆满解决,这引起了出版社的兴趣,他们主动和我联系,要免费为我出版所有日记。2008年1月,《李迪文集》(共4册)出版了。真实的描写引发了众多教师的共鸣。倘若没有这些性格各异的学生做导演,我的教育生活怎会如此精彩纷呈?
 
  但是,我的收获还不止于此。
 
  班级日记《我班有女初长成》写的是一个八面玲珑的学生菁菁的成长故事,只她一个人我就写了5万字。
 
  菁菁对我的感情真挚而深厚,但她却惯于瞒天过海、投机取巧。困惑中,我寻师求助。内蒙古的郭景瑞老师、北京的王晓春老师,都为我出谋划策。在浙江蒋玉燕老师的指导下,我开始学习心理学,并用契约法成功帮助了菁菁成长。那次的经历,让我体会到了心理学的奥妙。于是我开始系统地学习心理学,并运用于教学,取得了良好的效果。
 
  在菁菁以优异的成绩毕业后,我利用暑假翻阅关于她的日记,并在每一篇日记后为自己的处理方法做点评:这个事件我处理得好不好,若是不好,根源在哪里?若是成功,为什么?倘若事情再来一遍,我会怎么做……两个月后,菁菁和班里另外3个“问题学生”的成长和反思录《她不仅仅只叫“刺蔴苔”》整理好了,我将电子书稿交给出版社。一个小时后编辑老师就打来电话,说这些记录和反思很有价值,出版社愿意出版。
 
  所以,我一直说自己是被“问题学生”逼迫着成长起来的,是他们那与众不同的行为、观念,让我的班级日记一波三折,逼着我进一步学习、总结,而我的思索也因此而日益深刻。
 
  真诚、坦率——无招胜有招
 
  我常想:自己没有冷静沉稳的办事风格,没有圆融豁达的交流技巧,更没有长远的目光和顾全大局的缜密思维,有时还要对亲朋好友甚至学生耍一点儿小性子,这样的我怎么能获得学生如此真挚的情意?学生周记却很好地回答了我心中的疑问:“和您谈话,我们总能感受到您那颗真挚的心。在您受到伤害、遇到困难时,那簌簌的泪水、那紧锁的眉头和毫不自持的生气、宣誓、恼怒、愧疚、道歉,都让我们感受到了一个最真的您,不虚伪、不矫揉造作。一件小事、一篇小文、一句嗔怪、一个眼神、一个微笑,或几声牢骚,都能让我们心有会意……”
 
  真是这样吗?
 
  曾有人感叹我的教育生活充满了纯真、温馨、浪漫、美丽。那是因为我会在午后与学生一起欣赏《莲的心事》,学习莲的高洁、矜持;会在月夜和学生吟唱《送别》、《雪绒花》、《花非花》、《云水禅心》,这是一种美的熏陶,能让师生的心灵得到净化。
 
  为什么要净化学生的心灵?因为他们并不总是那么清澈。学生在校的3年里,我对他们的“爱情教育”是贯穿始终的。我认为人一生有两件事最重要:一是工作和事业;二是婚姻和爱情。所以,除了让学生掌握一技之长,我还给学生召开了一次又一次“爱情教育”主题班会。比如,我曾写过《男人味儿是什么味儿》,谈到男人的胸襟、理想、责任心,当男生不认真值日的时候,我们便根据班规,让他们在讲台上背诵《男人味儿是什么味儿》;还有《女人味儿是什么味儿》,文中写道:“……女人需要的调味,不外乎温柔、善良、阳光、热情、从容、淡定,知书达理、温文尔雅,成熟而不失纯真。我相信,卓文君和李清照都不仅仅是依靠自己的美色千古留名的……前卫不是女人味儿,不要以为穿上件古怪的服装,烫个爆炸头,戴几个耳钉、外加一件露脐装,就有女人味儿了。这样的味儿是一种‘怪味儿’。有钱的女人不一定有女人味儿。物质堆砌不出来女人味儿,化妆品只能美化女人的皮肤,有的女人浓妆艳抹、穿金戴银,但她一开口就让人感觉铜臭有余而情调不足,让人感觉索然无味。古人云‘腹有诗书气自华’,爱读书的女人肯定有味道,那么,就让我们从今天开始阅读吧……”当女生涂脂抹粉,仪表行为不符合校规要求时,便要背诵《女人味儿是什么味儿》。学生对这样的处罚并不排斥,同时这种方法在潜移默化中,提高了学生明辨是非和审美的能力。
 
  学生知道我比较开明,所以男女生互有好感甚至早恋也不刻意对我隐瞒。比如,班里蒙蒙和小斌有早恋倾向。蒙蒙学习习惯很好,小斌却经常在课堂上睡觉。我不是“棒打鸳鸯”,而是在小斌违纪后感叹:“现在上课睡觉,将来你的家人就免不了饿肚子。你对家庭实在是太不负责了……”几次下来,蒙蒙就提出和小斌分手,原因是“小斌整天不好好听课,就知道玩、睡觉……”事后,小斌开始努力学习、积极进步,因为他要增强自己的责任心,让自己拥有男人味儿。再如,小华是一个敏感、单纯、有理想的男生,学习成绩不错,女生古莲聪明漂亮,学习却不认真,还有抽烟、打架、乱讲朋友义气的不好行为。但成绩优秀的小华却被满身“邪气”的古莲吸引。小华和古莲便如此,他们的交往越来越密切了,我知道“王母娘娘”不好当,就只能继续在班里引导学生理解“女人味儿是什么味儿”。
 
  一个月后,小华没头没脑地说:“老师,我感觉人与人之间太可怕了,全都是心口不一,全都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我一惊,以为他的人生境界达到了禅宗所说的“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我细细地给他讲解,想让他早日明白“山依旧是那座山,水也还是那些水”。小华若有所思地点头,主动将话题引向古莲。我问:“你们现在相处如何?”小华答:“其实我有时候心里烦她,表面却还是对她笑……”我惊叹:“原来你说的‘心口不一’,是说你自己对古莲的态度啊!”他很诚恳地点头,又苦恼地问:“老师,我是不是很虚伪?”我很肯定地回答:“你不虚伪,你只是太善良,你不愿意让古莲伤心。不过,你不喜欢她却欺骗她,才是对她最大的不公平。只要你能真诚、尊重、宽容地对待彼此,你们还是可以像朋友一样融洽相处。”小华对我的回答很满意,最后又迷惑地问道:“老师,您跟我说实话,古莲到底是不是个坏女孩儿?”
 
  这个问题让我怎么回答?我若说古莲是好女孩儿吧,她分明不认真学习,还抽烟、打架,不是我们倡导的“女人味儿”,但是我怎么能随便说自己的学生是坏孩子,古莲若听到这样的评价,会有怎样的态度?会不会破罐子破摔?
 
  于是,我回答他:“古莲不是一个坏女孩儿,她只是一个有很大毛病的好女孩儿,我们都希望她早日克服掉那些毛病……”
 
  小华和古莲后来成为很要好的同学,两个人依然十分信任我。我想,这就是真诚的作用吧。学生真诚待我,我又怎能不保留和他们一样纯真的心。我曾说,女人味儿的调味料包括“成熟而不失纯真”,现在想来,我的成熟固然源于学生的“逼迫”,我的纯真岂不是拜学生所赐。
 
  平等、善意——关心无极限
 
  2006年秋的一天,学校正热火朝天地开着运动会。我和学生一起欢呼雀跃,一次次迎接着我们班获得名次的运动员凯旋。这时,体育委员小蓓轻拽我的衣角,我便随小蓓离开人群,她开门见山地说:“老师,下一个比赛项目结束时,您别只迎接我们班得了名次的同学,跑到最后的运动员也很努力,也很辛苦啊!”
 
  我惊叹、懊恼,转而感动,对小蓓连连道谢。我怎么可以犯这样的错误!
 
  于是,下一场比赛结束后,我耐心地站在终点线旁,等待最后一名的归来,我扶着她散步、放松……一转身,远远地看见小蓓偷偷朝我竖了一下大拇指。那一瞬间,我恍然如梦,不知道自己是教师,还是学生。
 
  新生入学后,都要买舞蹈裤、舞蹈鞋、手绢、扇子、画板、素描纸等。学生都是统一交钱,再由班干部购买学习用具。去年深秋某日早读前,我听班干部转红在讲台上说:“这段时间我们每个人交了多少多少钱,花费多少,还剩余多少。有的同学可能疑惑,不知道钱是怎么花的。你们可以随时到生活委员那里去查账……”
 
  听着转红的话,我蓦然想起以前我带班,班长辛苦为大家买学习用具,学生却怀疑班长贪污,最后闹了很大的矛盾。莫非,现在这个班的学生也在怀疑班干“贪污”?我焦急地说:“班干部牺牲周末休息时间为大家购买学习用具,真的很辛苦,你们可不能误会他们啊!我们不能让班干部在操心、劳累、流汗后,还受委屈……”我这里还打算长篇大论,转红却将头转向我,反驳说:“老师,您说的不对。同学们交了钱,就应该知道钱都花到了什么地方。若是他们交过钱后,对钱的去向不闻不问,那才是糊涂。”
 
  顿时,我感慨万千。我的学生心胸如此坦荡,而我又想了些什么!在这件事情上,究竟谁更有资格做教师?
 
  所以每次接新班,我都会在适当时机对学生说:老师仅仅是年龄比你们大的长辈,我平时做事肯定有思考不周详的地方,你们若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妥当,一定要真诚、善意地提醒我。老师在这里先谢谢你们。记住,我们的目的都是为了班级发展更快,都是为了大家身心快乐……学生听罢,会很认真地点头,并时时关注班级事务和教师的行为。我也如同有了千里眼、顺风耳,常常收到各样小纸条,“老师,今天小蕊哭了,她可能有心事,您抽空和她谈谈吧!”,“老师,今天是赵伟的生日,我们约好了中午都在餐厅买面条,然后一起到3楼吃。您也来吧!”有时候我会收到这样的手机短信“老师现在有空吗?来寝室一趟”,不用问,一定是寝室里闹矛盾了。
 
  这便是我班主任工作事半功倍的原因——每一届学生都在培养我、帮助我带班。
 
  我认为,所谓爱一个人,爱一个班级,不应该是你在这个人身上、这个班级中得到越多,才爱得越深,而是因为你为这个人、为这个班级付出越多,才爱得越深。当学生愿意“培养”自己的老师时,他们会格外关注老师、关注班级,这样的付出、关注,不仅会让学生更加爱老师、爱班级,而且能成就教师。很多教师喜欢当班主任,因为他们深深体会到了被学生关怀的幸福。能让教师感觉到痛苦的,向来就不是忙碌、付出,而是空虚、无聊。如果教师都能在教育生活中收获幸福,他们会越发关心学生、热爱教育,而学生也会尊敬教师,这将是多么和谐的师生关系。良性循环,就是这样形成的。优秀的班主任,就是这样被学生培养出来的。
 

     李迪,河南省郑州市科技工业学校教师,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2011年被评为“河南省最具智慧力的班主任”,郑州市优秀教师。出版作品《李迪文集》(共4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