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微生物学会旗下刊物《感染与免疫》的总编辑Fang和编辑Casadevall,近日通过索引生物医学文献数据库,发现撤销论文数与期刊影响因子间存在极大相关性。他们推测,期刊越有名,科学家可能越爱走捷径,甚至编造数据,以便自己的论文能够在此发表。
其实,这是一个符合“常识”的判断如果在高影响因子的期刊发表论文,会给科学家带来名利上的好处,抄袭、造假的可能性就更大:谁会为低收益去冒险抄袭、造假呢?但这个符合常识的判断,却被大家长期“忽视”,是因为存在一个假说:“科学家具有科学自律精神”,也就是说,科学家有科学的尊严,一般不会去干编造数据、剽窃论文的事。
在我国科学界,目前还存在依靠科学家“自律”来治理学术不端的认识。基于“自律”的学术不端治理,主要在两方面着力,一是加强学术诚信教育,二是强调科学家的学术道德自律。由于“自律”终究只是假说,所以,以此为基础的治理很难起到什么效果。需要注意的是,在学术研究之外,科学家同时也有配置学术资源的学术权力,如果对学术权力不进行制约,也会出现学术腐败和学术不端。
治理科学界的学术不端,应该抛弃 “科学家具有科学自律精神”的假说,针对影响科学家名利观和学术权力的科研管理制度和评价机制做文章。Fang和Casadevall的研究指出,“你获得了一个发现,但是所有的关注点却不是这个发现,而是你打算把它发表在哪里。”这一问题在我国科学界同样存在,发表论文的数量以及发表的期刊档次,往往决定了科学家的学术水平,学术不端现象由此产生。
所以,有必要对科学家的研究持有基本的质疑精神。一方面,对科学家的评价,不能只看论文发表的期刊,以此代替对其学术水平的评价,而应该阅读论文本身,评价论文的学术价值。学术期刊发表论文,当然也经过了学术评价,但在功利因素影响下,评价很可能被各种利益因素左右,失去公正性。
另一方面,对科学家的学术不端质疑,不论针对多么大牌的科学家,都应该在第一时间启动调查,不能以“这么大牌的科学家,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为由拒绝调查,只有经过调查,才能查清事实真相。
更重要的是,要防止出现某些科学家动用学术权,在学术资源配置中谋求私利,干涉正常的学术评价和调查,这就需要赋予每个研究者平等的学术权利,平等地参与学术管理、决策、监督和评价。也就是说,要求科学家以科学精神进行自律,不如以每个科学家平等的学术权利,制约科学家的学术权力。
对于大学和学术研究机构来说,权力不仅包括行政权,还包括学术权、教育权,既要推进行政权、学术权、教育权分离,把行政的权力关进“笼子”,也要建立教育和学术民主决策机制,把学术权和教育权关进“笼子”。对于行政权来说,“笼子”就是大学理事会治理,学校预算和重大战略决策由大学理事会决策,行政对大学理事会负责;对于教育权来说,“笼子”就是教授委员会,该委员会由全体教师选举产生,负责教育事务决策,对全体教师负责;对于学术权来说,“笼子”则是学术委员会,该委员会独立运行,是最高学术决策机构。(作者为21世纪教育研究院副院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