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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留学生,你的心灵为何这样脆弱?

李蒙2013年2月13日19分钟105 次阅读

 “我不想一个人待在国外,我想回家”,“我上课跟不上,没朋友,压力大得受不了了”……一年内,广州市心理危机研究与干预中心就接到了十几个类似的越洋求助电话,让原本负责开导有自杀倾向的精神疾病患者的心理医生也开始重视留学生群体的心理问题。

 调查显示,18岁以下的小留学生目前已占中国留学生总数的一半左右,其中六成以上正面临心理危机,每年有约三分之一的小留学生因为无法适应导致学业半途而废。而且心理危机不仅仅存在于小留学生身上。从2011年接连两起在海外攻读研究生的中国学生对亲人、朋友拔刀相向,到哈佛、MIT的中国博士生自杀、精神分裂,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故事不禁令人心痛地问:海外学子,你的心灵为何这样脆弱?

 案例1:“很难和外国学生融到一起,经常一个人吃饭”

 18岁的默默去年高考没考好,父母认为在广州上一个2B学校没什么出息,临时决定送她出国。之前从未想过这条路的她就这样匆忙准备,迅速找了家机构读预科,11月就去了法国读市场营销。

 默默在家是独生女,什么事都由父母操办惯了,突然出国很不适应。“感觉很难跟外国学生融到一起。他们是很友好,不会欺负人,可是大家很生疏,在学校里我经常一个人。”法国消费很高,默默吃饭只能挑便宜的吃。一开始还觉得西餐不错,可很快就腻了,想念中国菜,但国外中国餐馆很贵,吃不起。最令她痛苦的是和寄宿家庭的相处。“我寄宿的家庭只有一个中年妇女,对我很冷淡,用电用水都有限制,有时晚回来一点就会用法语不停地埋怨。我们平时几乎没有交流,太压抑了,可是现在学习忙,没有时间去找新的寄宿家庭,只好先忍着。”

 这些,千里之外的父母都不知道,“他们以为我性格开朗,到国外肯定可以适应,没有担心我。”默默平时往家打电话不想让家长担心,都说挺好的挺好的,但有时候特别难过,受不了了,才会打电话给朋友狠狠地哭一场,倾诉一番。

 案例2:因为英语考试没通过,他开始出现精神恍惚、失眠、自杀倾向……

 据一位在美国的华人大学教师透露,学校里越来越多的中国留学生心理健康状况令人担忧。最近她协助处理了这样一个案例:学生小A家境一般,在国内曾是一个很爱学习的孩子,但因为严重偏科,家里为了避免他在高考中遭遇滑铁卢,举资将他送到美国。但小A英语不够好,须在第一年主修英语并通过考试后才能选其它课程。

 如同很多人盲目相信的那样,他和家人都以为到了美国英语就能“自动”学好,实际上不是这么回事。花钱连续修了两期英语都不过关,举目无亲的小A变得越来越压抑和内向,成了标准的自闭“宅男”,不敢和任何人说活。而不幸的是最近一次英语考试他又没通过,这是一年中最后一次机会,意味着今年秋季小A无法如期转为正式学生。失望、羞愧、孤独和无处排遣的压力终于把他压垮了,他开始出现精神恍惚、失眠、自杀倾向等典型忧郁症的症状,学校心理干涉机构建议他休学一年回国治疗。这位老师说,“自己简直不敢正视前来接孩子回去的父母焦虑的目光……我也是做母亲的人,这样的结果是怎样的打击,我懂。”

 专家问诊:哪怕孩子不优秀了,父母对他的爱也不该少

 整体说来,留学生容易产生的心理问题主要有三种:一是想家,习惯了国内的一切,到国外后各种不适应,感到格格不入;二是遇到了挫折,包括学业、生活和感情等困难;三是缺乏倾诉渠道,没有朋友,感到孤独寂寞,和家长存在矛盾,认为出国留学是家长强加给自己的任务。

 “从接访的许多案例来看,大部分中国的孩子认为是因为自己成绩好,表现乖,妈妈才会爱自己。”心理学专家、北京大学临床心理学硕士武志红在接受新快报记者采访时表示,“而如果自己哪天不优秀了,父母就不爱自己了。不可否认,有些家长确实是这么想的,我有一个极富贵的朋友,孩子没能达到她的预期,便失望地声称自己爱孩子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武志红认为,目前来看,能够出国深造,在大多数人眼中,确实能够证明孩子是优秀的。父母传递给孩子的讯息是“你了不起,是因为你给我们带来了荣耀和面子”。而留学生频繁地出现心理危机,“和家庭教育关系极大,基本上错都在父母。”武志红说,家长单方面为孩子设计人生,却忽视孩子的承受力,会导致孩子表面上被打造得很优秀,仿佛无所不能,一旦遇到挫折发现自己很脆弱,什么都不会处理时,便会感觉很无助,一下子被打回原形。

 去年末,美国麻省理工大学(MIT)28岁高材生郭衡(化名)自杀事件令人扼腕。她生前曾在博客里透露,幼儿园时就“没有朋友,经常感到恐惧、自闭、敏感,常跟班里的男同学打架。”在她人生的道路上,非常精确地按父母的旨意在26岁生日那天办了中西合璧的婚礼,并准备28岁在顶尖商学院生小孩。“然而,关上门回到家里,问题却非常深刻。”婚姻并未维持多久。去海外求学,曾走过35个国家和地区,阅历丰富的她,却因为美国一样年纪的上层阶级的女孩子比自己要成熟和老练得多,给她带来很大的心理压力。

 武志红认为,家境好、相貌好、成绩好的“郭三好”27岁便达到了“中国式教育”的顶峰。然而家长在打造她的优秀的同时,却没有让她按自己的意识生活,她活的是父母的生命,不是她自己的。

 “3岁之前,妈妈给孩子的最原始的爱,对孩子一辈子都有深远的影响。只要孩子心里住着一个爱他的人,能感受到父母不是因为他的学习、表现等外在因素而爱他,那么他到了陌生环境里也能有勇气对抗孤独,应付挫折。但很多家长都不明白这个道理。”

 专家观点

 假民主:偷偷要求机构改专业

 前文的这些例子,很明显都是家长做主“送”孩子出国,是依照家长单方面的意愿做出的选择。而出国原因,都在于对孩子在国内成绩的担忧。这种“被留学”的“负现象”在留学机构里见得尤其多。

 据启德教育集团广州公司美国部主管黄晓钧介绍,前来咨询高中和本科留学的,大部分是家长为主导,特别强势的家长占到30%-40%。“这些家长认为留学的准备只是孩子的语言考试和学业申请,心理上的准备根本没当回事。我们想和学生多接触接触,家长会说,‘其他的事都和我说,孩子只负责考试就行’。”孩子的主观愿望希望得到表达,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留学“假民主”现象也时有发生。黄晓钧透露,“曾有一位家长陪孩子一起来,表面上给孩子自己选择学校和专业,其实还是不放手,竟然趁孩子去洗手间时要求我们帮他一起‘影响’和‘说服’孩子读家长选定的专业。”

 真独立:让孩子自己学会解决问题

 家长的干预,多是因为怕孩子受挫。“其实孩子应该‘慢养’,遇到困难,家长应该给孩子做错的机会,让他去面对挫折,帮他一起改正,而不是一味地想替他避开挫折。”这恐怕是许多留学生出国后第一次自己面对挫折却不知所措,由此引发心理问题的原因之一。

 “来咨询的父母总误以为孩子会洗碗、叠被,会收拾房间,能生活自理,就算独立了。其实心理独立才更重要,发生问题时能不能想办法利用身边的资源去解决,遇到挫折能不能学会排解、寻求积极的帮助,才是判断孩子是不是真正独立的标准。”

 黄晓钧表示,初到国外不适应其实很正常。许多英语特别好的学生也一样不会写论文,看不懂专业书。武志红也说自己北大的同学有1/3都去了美国深造,其中还有GRE考满分,获得全世界第一名的神人。神人说,哪怕是自己这样的英文水平,留学第一年也一样感到非常艰难。高难度的专业语言、本地人的排斥、心理上的种种不顺意等等,都得一关关过。“但他们都是自己坚定地选择留学,在准备过程中历经打击,千辛万苦才摘得满意的果实。这样的人不会因为留学时学习上的一点不顺,生活中的一点困难而产生心理危机,他们已经尝过了。”

 减压小贴士

 心理专家和留学专家提醒海外学子,留学压力大,需学会寻找“出口”,拥抱自己的无助感。

 学生:结交温和、善良、志趣相投的朋友

 1.赶在Orientation(国外院校新生开学前通常会举办的活动,让新生熟悉校园和办理入学等手续)之前到校:多认识一起开学的新生,带队的师兄师姐,以及中国来的朋友,先扩充几个熟人。

 2.勇敢地参加自己感兴趣和擅长的俱乐部:如街舞、象棋俱乐部等,有共同爱好的人聚在一起容易成为朋友。

 3.参加教会活动:教会的朋友通常很温和,乐于帮助别人,可以提供许多人文关怀,容易在那里找到自己的价值,英语也可以提高。

 4.至少每两周与父母视频一次:有条件的话可以更频繁,多和父母沟通、交流,互报喜犹,自己能找到宣泄的出口,也免去父母的挂念和担心。

 5.多交“有温度”的朋友:建立好的人际关系网,结交温和、善良、志趣相投的朋友。

 6.降低目标,拥抱“无助”:不要无谓地追求做到无所不能,把目标降低,允许自己有无助和失败。

 家长:多听少说,用心了解孩子的辛苦

 1.给孩子充分的爱的感觉:出国前,先冷静判断孩子目前人际关系的能力怎样。若不够好,先别过早送出去。若孩子有依赖性,先尽量满足他一段时间,好好爱他,给他充分的爱的感觉,才能慢慢懂得应对挫折。

 2.给孩子一个“出口”:多创造条件和孩子聊天,多听少说,用心了解孩子的辛苦,鼓励孩子什么都说。

 3.弥补对抗关系:若与孩子有矛盾,不要用教育、批评的口吻,应多教孩子寻找资源的方式。

 4.理解孩子交朋友的需要:不要干涉他交朋友,哪怕对方成绩不太好,只要本质不坏。十几岁的孩子出国后一个人心里空落落的,如果恋爱了也不必阻拦和指责。

 记者手记:能不能撑下去,全看你自己了

 在一项针对留学澳大利亚的中国学生的网络调查中了解到,这些留学生因业余时间无处可去而常以网络和影碟打发时间者占26%;找不到倾诉对象和途径的占17%;学习、工作或经济压力大导致失眠者占16%。此外,还有不少人“常感觉孤独,会想家”、“喜欢独处,不与人交往”,更有个别人表示“快被逼疯了”。而自认为“吃得好睡得好,心情畅快”的,仅占被调查者的7%。可见,留学生群体确实存在各种各样的心理问题。

 不久前,在留学论坛里看到一个小留学生在海外贴的一篇题为《撕去留学华丽的面具,我们在国外》的文章:

 这就是留学:一个人,一台电脑,一天,一夜。

 QQ,MSN,酷狗,SKYPE,PPS,MCC,就是生活的全部。

 每个人都是这样。让自己的生物钟无限地接近中国时间,这样就可以等到中国的朋友们上网,陪我聊天。

 越来越怀旧……越来越感觉孤独……无法融入……

 我们不是留学的学生,我们是留学的奴隶。我们的光鲜和荣耀,只活在中国同学的想象里。

 我不知道这些孩子的家长,那些充满希望、骄傲和自豪,满怀憧憬的家长,如果看到自己的孩子在海外留学是这样的真实状况,会是什么心情。

 采访中看到了很多程度各异的留学生心理问题的例子,也想到了自己当年留学时的所见所闻和切身感受。一个朋友,女孩,孤身一人去英国读本科。第一天到了在国内租好的房子,发现没暖气,没热水,被子带薄了,也不敢和房东说。因为第一次独自出远门,长途跋涉,精神一直很紧张,结果遇到这样的当头一棒,连续好几天就着时差,半夜躲在被子里一边瑟瑟发抖一边在电话里稀里哗啦地哭诉。刚离开孩子十几个小时的妈妈接到电话,觉得天都要塌了。

 留学,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把你换到了另一个世界,不是想象中的舒适优越,没有广告中的温暖homestay,能不能撑下去,全看你自己了。

 我也曾在刚到异国的那天夜晚,对着还带有家乡气味的行李扑簌簌地掉泪,但我更多地想到的是未来我要怎么过下去。我选择住在多国籍学生的宿舍楼,这样可以因为彼此大不同的新鲜而找话题交朋友;为了对抗孤独,我先和文化习惯相近的亚洲学生做朋友,然后慢慢扩大圈子到BBC(英国出生的中国人),再到世界各地;我保证每周固定时间与父母视频聊天,每天和男朋友发邮件,每周末参加国际学生的出游活动等等。慢慢发现,心理危机并没怎么找上我,习惯之后,就可以很快乐。

 像前面那位小留学生发帖描述的那种迷茫和颓废的生活的确存在,但是不是选择在这种生活中沉沦下去,甚至心理迷失,就因人而异了。留学日益呈现低龄化的今天,还是奉劝家长,注重孩子的心理建设,从小和孩子建立亲密、温暖的关系,让孩子获得更高的价值感,在留学选择上听取孩子的意见,让孩子做主,会更有利于在海外的留学生活进行得顺利而有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