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研资讯中国学生,面向全世界择校
教育信息

中国学生,面向全世界择校

李蒙2013年6月7日21分钟170 次阅读

  又到了一年一度中国高考的日子。此前一周,俗称“美国高考”的SAT考试,已在中国港台地区以及亚洲的新加坡、日本、韩国等地同时开考。
  因为SAT在中国内地还没有开设考点,于是,过去一周里,大量内地考生和家长涌向香港考点,以至于考位一席难求,有的学生不得不取道泰国以及菲律宾马尼拉参加考试……
  放弃中国高考,“用脚投票”选择海外高校,对越来越多的国内家庭而言,其根源已不再是对“一考定终身”传统招考选拔机制的逃避。更大程度上,这是很多家庭心甘情愿的一次博弈——在中国以外的某个地方,是否可能存在着一种更好的、更适合自己孩子的教育模式?毕竟,参与全球化时代的竞争,“海外求学背景”可能成为人才市场最基本的门槛。
  今年6月1日开锣的这场洋高考,是上半年最后一次SAT考试。跟随一群在上海组团包机赶考的中学生,本报记者上周前往香港,直击火爆的“洋高考”考试现场。
  
内地生对洋高考,热情惊人!
  5月30日早晨9点,一个个家长护送着孩子陆续抵达上海浦东机场赴港航班的入口处。很快,这里集结了40多名学生,但这绝不是一支普通的旅行团——这些十五六岁的学生中,不少人始终戴着耳机,低头默念英文复习材料,他们胸前的吊牌透露了此行目的:“上海新东方SAT考团”。
  考生组团赶考,是SAT考试近年来在内地不断升温的一个有力佐证。
  SAT全称Scholastic Assessment Test (译名:学术能力评估测试),每年1月、3月、6月、10月等组织多次考试,是美国大学录取的参考依据之一。
  除中国内地尚无考点外,亚洲多地都已开设了考点。对很多中国家庭来说,无论从距离、成本,还是出境手续等因素考虑,香港是报考SAT的第一选择。
  数据显示,最近10年,赴港参加SAT考试的中国内地学生人数呈几何级增长:2002年,内地SAT考生不足200人;2007年,香港SAT考点接待了7000多人次的考生;2010年,仅10月的考试就接待了7000多人次。应对猛增的考生数量,从2011年起,SAT香港考点启用可容纳万人以上的亚洲国际博览馆作为考场。
  据SAT官方机构美国大学委员会披露的数据,来自大陆的考生逐年增加,2011年2万人、2012年4万人,今年有望突破6万人。
  在新东方考团里,长着一张娃娃脸的徐茜茜看起来特别小,在上海一家知名中学读高二的她是第一次参加SAT考试。徐茜茜说,6月第一周就是学校的期终考试周,但她依然“冒死”向学校请假两天出来考试。
  虽然学校老师并不十分支持,但这个女孩说,出国读书是她很小就做下的决定。“再辛苦,也要拼了。”
  到了香港的下榻酒店,徐茜茜更感受到一种难言的压力。在这里,她遇见了一位许久没联系的初中同学,也是跟随某考团来考试的。两人一交流又呆了:一些小学和初中毕业后“失散”的同学,这两天也在香港其它酒店备考SAT。
  “如果有空去联络,估计能遇上十多个同学。”徐茜茜所言非虚,她跟随“上海新东方SAT考团”入住在香港荃湾地区的一家五星级宾馆。由于毗邻考点,交通便利,每年6月这里几乎成了内地SAT考生的“集中营”。就在记者随团采访的两天里,目之所及大多是背着书包、说着普通话的内地中学生,随处可见“某某SAT考团”的导游旗。
  根据记者观察,仅5月31日-6月1日,这家酒店接待了至少4支内地考团,每支考团有40、50名学生,大部分团队是“散客团”,即学生来自内地不同学校,但也有一个团队是从常州某中学组团来赴考的。
  
中产阶级家庭频频“往外看”
  有留学机构测算,内地报考SAT的考生人数正以每年20%的速度增加。这个巨大的增量之所以形成,一个原因即是:很多学生多次报名参加考试。
  和传统高考不同,SAT考试对于学生报考年龄没有严格限制,有意出国留学的学生,有的从初三时就报名练手,高中前两年不断考试、“刷分”。
  根据相关统计,在每年赴考的国内学生中,只有不到7%的学生能达到1800分,在满分2400分的SAT考试里,这个分数只算是及格水平。中国学生词汇量不够、对美国历史和文化了解有限、写作水平低下……每个被列数出来的考低分原因,客观上都兴旺了考前培训市场。一些培训机构从2009年起还针对考团,为学生提供报名、酒店食宿、包车送考场等一条龙服务。新东方-前途留学相关负责人告诉记者,内地家庭对“洋高考”的热情,“简直是惊人”。
  目前SAT考试报名对国际学生的收费为81美元,折合人民币500多元。但考生在参加考试前需要支付大笔培训费用,动辄以万计算。考试期间,交通费用、食宿费用加起来,考一次最少花费5000元。有教育人士直言,洋高考是“有钱人”才玩得起的游戏,而“有钱人”主要是指内地的中产阶级家庭。
  最近,汇丰银行委托针对中国25-55周岁银行产品使用者的一项调查发现,高达92%的人会选择送孩子出国留学,其中美国是最受欢迎的海外留学目的地(56%)。
  “只要家长有能力,都会想办法把孩子送出去,这是迟早的事情。”一位深圳考生的父亲并不讳言,他已实现财务自由,而朋友圈子里,“送孩子出国留学”已成共识。此次赴港,两个朋友的孩子和他儿子一起考试,家长六人也都来送考。
  有意向申请美国高校的内地学生,人人心中有张设计精确的时间表:高二暑假参加SAT考试,如果成绩理想,假期里就可全力投入申请文书写作、准备AP课程或托福考试等;若成绩不理想,就得报名参加强化班,争取在当年10月的考试中“提高档次”,以便在12月到1月的申请截止季里按时提交“挺括”的申请材料。
  
“选择要对得住孩子的能力!”
  6月1日中午11时,室外日头甚毒,气温飙到摄氏34度上下;香港亚洲国际博览馆,再强的冷气也降不下家长们心头的热度。
  亚博二楼的一间咖啡厅里,庄女士的周围聚集着好几个和她一样的候考妈妈,她们都像“投资客”,大谈留学的“投资经”。
  “我的孩子确实是普通,但不能说她没有优点嘛。在国内,她没有好分数,老师不关心她,但在国外就不一样了。”庄和丈夫十多年前到上海打拼,目前有自己的企业,育有两个女儿。大女儿今年高一,小学初中都在沪上学校读书,但因为没有户籍,无法在上海本地参加高考。庄说,这只给她留下一条路,送孩子上国际学校,将来出国读书。
  看似很无奈,但庄倒反而有一种“柳暗花明又一村”的豁然。她说,实际上,国内教育可选择的面太少,她尽力为女儿选择过,但感觉“很失败”。
  5年前,庄动用人脉为女儿选了沪上一所名声在外的民办初中。结果,她不止一次被老师叫到办公室谈话。“有时,我女儿会拉着班里的好朋友一起看文艺演出。比如,她和同学都迷一个香港歌星,她就告诉同学这个歌星哪天会在上海开演唱会,然后开始张罗、排路线……”在自己开公司当老板的庄看来,女儿性格活泼,有比较强的活动组织能力,不失为一种优点;但在学校里,孩子潜在的领袖气质却换来老师的另一种评价:“疯疯癫癫”、“不务正业”,甚至“影响别人学习”。
  “这样的孩子在国内受压抑,到了国外肯定吃得开。”庄的身边,一个穿大红色连衣裙的贵州陪考妈妈马上应和道。她对于留学的好感,来自于一位海归邻居。“有对年轻夫妇住我家对面,有一次我去作客,一看,妈呀,家里布置得就像五星级酒店——不仅家精致,人也精致,说话彬彬有礼……”这位妈妈话锋一转,谈及留学的好处。“到海外转转,人的气质就不同了。提升软实力,这比念多少书都有用。”
  有香港高校的学者分析,目前国内去海外留学的学生两极分化趋势很明显:“较差的那批学生出去了,较好的那批学生也出去了”。
  而在亚博候考的家长,同样“人以群分”,各自站队。当庄妈妈一群人忙着热议留学的“附加值”时,另一群家长的“算计”则要厉害得多。
  徐妈妈来自上海,女儿就读于上海“四大名校”之一。与她抱团聊天的都是“学霸级”家长,他们的孩子就读于人大附中、北京实验、上外附中等国内知名高中。在这群家长看来,现在好学生留洋多了,一方面名校申请的竞争加剧,另一方面,以后再随便揣一纸“洋文凭”回来蒙人,这种伎俩恐怕不管用了。
  “所谓的‘好学校’水分也很大,比如UCLA(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每年本科生就要招几千人;相比之下,哈佛、耶鲁、布朗每年本科生才招几百人,你说哪个含金量高?”这些家长的目标:优中选优,去最最顶尖的学校。
  “我们的孩子从小就是同龄人中的前5%,我们的选择要对得起孩子的分数与能力呀!”徐妈妈说。
  今年已是徐妈妈两年里第4次陪女儿到香港参加SAT考试,每一次都行程匆匆,考试前一晚入住机场酒店,考完当日乘坐“红眼航班”返回上海。
  徐妈妈感慨,女儿进入高中后她就变成全职主妇,一路“护送”女儿的学业。孩子参加培训,她就花大把时间研究留学的各种“名堂”。“要考入常春藤盟校,SAT至少2200分,否则没有一点竞争力”;“当然,分数太高也不好,不能超过2400分——去年,有个学生考了2400分就被许多常春藤拒了。我估计,学校感觉分数太高的人是书呆子!”
  同样执意要把孩子送出去的庄妈妈,对这类“研究”却十分不屑。她甚至觉得国内有些家长很滑稽。“就喜欢攀比,在国内读书比学校,把孩子逼得很辛苦;现在到国外读书还要比大学排名,有意思吗?!”
  去年底,庄的女儿已考过一次SAT,还考过托福,分别是1650分和81分。虽然只是“及格线水平”,但庄却觉得挺满意。照此进度,一年后女儿申请美国大学没问题。“我们从没想读常春藤,也不要奖学金,只要出国留学,学点自己喜欢的东西就好。”
  
考SAT,同样是一条不归路
  SAT给了很多中国学生家庭一个机会:考砸了可以再考;但对很多人来说,选择洋高考也同时意味着一种放弃——和体制内的教育脱离。一些考生告诉记者,“考SAT也像是一条不归路”,付出的辛苦加倍,但几乎没有机会往后看了。
  一位上海考生家长说,在此次来港之前,她已经到孩子的学校签署了一项“声明”,承诺孩子绝对不参加2014年上海高考。“学校担心我的孩子只顾学英语,到时候高考考不上,影响学校升学率。”而在这个学期前,这位家长坦言,并不想向学校挑明孩子将来的留学意图。“你说不参加高考,老师就不会对你特别上心;同学知道你要出国了,有的也会疏远你,因为你和他们的奋斗目标不同了。”
  采访中,一些来自南京、深圳等地的家长也传递了类似的信息。在一些城市的名牌高中,学校已开始对学生重新分班,这类参加SAT考试的学生会被编入“出国班”,虽然配备了专门师资,但这些孩子都已提前退出高考复习。
  根据教育部公布的数据,2010年的高考弃考人数接近100万,其中,因出国留学而选择弃考者近20万,比例达到21.1%。
  一些学者的研究表明,以“90后”一代为代表的低龄留学潮,是改革开放后掀起的第四波留学高峰。在上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中国出现了第一波留学浪潮,当时以公派为主,自费留学生非常少见。此后的第二波留学人员里,涌现了大量以攻读硕士、博士学位为目的的自费留学生,这批“海归”学成之后的待遇令人艳羡。2000年前后掀起的第三波留学浪潮,新增加了不少本科生的身影,他们中开始出现了一些为逃避“千军万马挤独木桥”的中国高考的学生,大多家庭富裕、成绩一般,但希冀考上国外的大学。而眼下,第四波留学潮则以“低龄化”为特征,很多未成年的孩子已经把大学本科甚至高中教育锁定在英、美、澳、新、加拿大和亚洲的新加坡等国家。
  “现在不是我们逼着孩子去留学,而是他自己吵着要去。”在亚博现场,不少家长感慨,留学似乎是这一代年轻人的自觉,因为他们从小身处的就是一个和上一代人完全不同的教育环境——国际化,成为中国学校教育追求的一个新目标。
  “几年前,我小女儿还在一个民办幼儿园时,老师就说可以去台湾交流,费用自理。”庄妈妈也纳闷了,难道留学从幼儿园就开始了?!
  而更多的年轻学生表示,他们是通过海外交流、暑期访学等等途径了解海外教育的。实际上,在“用脚投票”之前,他们没来得及讨厌传统高考,就已经对大洋彼岸的教育燃起了兴趣。
  “国外不是天堂,但去看看总比啥也没看过有好处。”不少家长说,教育在这个时代有了新的特征,开阔眼界。而对中国家庭来说,开眼界意味着支付学费。
  “我总得给孩子准备一套房子,与其留着将来住,不如先用起来,花同样的代价送他出去,说不定他留学回来能买下两套房呢。”这是一位家长的教育投资经,或许也代表了很多SAT考生家长的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