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志性的及肩长发,周身散发着天然的艺术气质,高波老师的形象一点儿也没有偏离大多数人对艺术家的定位。而记者与他的相遇也有一番艺术色彩:在一个颇具乌托邦气息的小咖啡厅里,黄昏时分,三个人,三把小竹椅。
作为一名从教三十多年的老教师,高波老师称得上是美术学院的元老级人物,但他身上却鲜有被岁月雕刻过的痕迹,有的只是虚怀若谷的长者气质。问及原因,高老师说到:平常生活,平常工作,平常做人,顺其自然。
工作以外,高老师的兴趣除了画画就是养养兰花,喝喝茶。古语有云:大隐隐于市,这话用来形容高老师可谓恰到好处,他身上表现出来的那种淡然的气质在这物欲横流的社会不免让人赞叹。
有些话,已经是约定俗成的真理,很少有人去质疑、思考,只是一味的遵从。但高老师对于那些众所周知的、所谓“真理”的解释,却让人耳目一新,“人们对待一些问题就喜欢套用真理名言,但我不会这样,我更喜欢反过来讲”。
高老师的怀疑批判精神与他所属的后现代主义的流派特点相符,他不仅在自己的创作和学习中将这种精神一以贯之,在教学中他也特别强调学生一定要有怀疑和批判的精神。
很多人大概都会有这样的体验:一件事情自己做的时候得心应手,但是在告诉别人怎么做的时候却始终不得要领,于是那些能够把自己的知识和经验完整地传授给别人的人便成了优秀的教师。对此,高老师深有体会,对于国画教学中比较抽象的内容,高老师往往能够将复杂问题简单化,抽象问题具体化、表面化,在叙述问题方面尽量少使用专业术语,而是用学生能够理解的平实字词,从而让他们加深理解。也正是因为这一点,高老师的课在美术学院广受欢迎。
但这只是高老师成为学生最喜爱的教师的原因之一。除此之外,高老师告诉记者,作为老师一定要善于发现学生身上的优点,并将这些优点继续发扬,培养学生的自信,进而克服自身的缺点,完善自己。这与现在教育体制下的一些老师紧抓学生的缺点不同,高老师认为:“你抓着学生让他改正缺点的出发点是对的,但是这样无形中会强调学生的缺点,长此以往,会让学生对自己的能力产生质疑,这样就与你的出发点相违背了。”
高老师的课是从来都不点名的,但是每堂课都是座无虚席。“学生在我的课堂上能获得的不仅是知识,更多的是一种对我自己的肯定与欣赏,有什么比这更重要呢?”
作为学生最喜爱的教师,高老师对于师生相处之道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大学的学习,你不能跟着老师转,你要学会让老师跟着你转。高老师说,“到了大学,学习更强调自主性,老师只能是你遇到一些困惑时起点拨作用的,他们在你的剧本中只是个临时演员,从来都是龙套跟着主角跑,这个角色的设定就是为了培养你独立思考判断的能力,自己的戏还得自己主动用心去演。”
每个人的一生中,都会有一个人对自己影响深远,高老师也不例外。对高老师影响最深刻的老师是他画画的启蒙老师,“他对我的影响不仅在技能的提升方面,更重要的是他的精神。”当年自己的老师告诉自己:欲上乎,得中;欲中乎,得下;欲下乎,得下下也。而这句话也被他拿来要求自己的学生,高老师用攀爬珠峰解释这句话:“当你把目标设置在五千米的时候你可能只能到达四千米的高度,但是当你把目标设置在七千米的时候你或许能够到达六千米。”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当谈及欣赏艺术作品的“门道”时,高老师的回答有些“另类”,“哪有什么门道可言?每个人欣赏眼光不同,看一件作品的标准就不同。况且,一件作品的意义并不是它强加给欣赏者的,而是欣赏者赋予它的。内行的人可能会注重作品的细节方面的问题,而外行,只要你欣赏的那件作品能够带给你愉悦的感觉就足够了。”
高老师的批判精神也表现在他对待灵感与艺术关系的态度上,与大多数人所认为的“灵感来源于生活”不同,他反对灵感,反对艺术来源于生活,高于生活的说法。在他看来,艺术是生活的一部分,不应该凌驾于生活之上,而是应该为生活服务。
比起一个画家、教师,高老师更像一位思想家。采访过程中,他口中时常出现康德,尼采,叔本华的名字,而他所强调的怀疑批判精神,也正是来源于此。三十多年的教学生涯,高老师始终坚持着他的批判精神,也正是源于这一点,让他在学生心目中保持着有点“另类”的独特形象。
